……

似乎受了环境影响，没有人敢站出来质疑现在行为的准确与否。时间缓慢流逝，每个人都被困在属于自己的孤岛上，紧张、怀疑、恐惧……情绪狂轰滥炸，却无处问询。

“啪嗒—”

不知过去了多久后，泥水溅开，某样东西脚板落地，打破了这种绷紧到窒息的气氛。

闭目、噤声，在坐之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对这不正常脚步声的猜疑浮现在每根脑神经上。

什么东西……在外面转悠？

“啪嗒——啪嗒——啪嗒——”

武空岚听着脚步声一点点由远及近，缓慢剐蹭过密集的凸槽，最后停在了靠近走廊的他身侧。

脚步声停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武空岚闭着眼睛，耐心等待着。他能察觉到有东西凑近了自己的后脑勺——没有吐息，甚至没有空气被搅动的声音，应当不是活物。

它观察了一会，见被观察者毫无动静，又悄悄离开了。

……

脚步声渐行渐远，忘了弄清楚墙外具体是什么东西，武空岚没有急着睁眼，而是铺开空想域，仔细寻找周围能用的眼睛，发动了“借目”。

这一次，他居然有不少选择，选定目标后，很快便顺利地夺下了“租借”已经的权利。

漆黑的视野逐渐透进来光亮，再睁开眼时，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低矮的屋檐，然后是檐角的铃铛，低处冷清的蒲团，和远处石墙拐角处一闪而过的古铜色的庞然大物。

已知借目能借到自我意识不强的低级生物的眼睛，能力增强后，武空岚也能借用一些晦物的眼睛。

所以现在这个视角……借的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思考间，景物动了，拥有奇怪视角的诡异物体离开了自己所在，脚掌拍打地面，缓缓挤向坐满人的窄小廊道间。

在这个高度下，遮掩头顶的围墙根本不管用，反而更像屠宰场圈养货物的围栏，让家畜露出脑袋，任买家挑选。

它目不斜视地跨过了三个紧张到脚趾都在打颤的不守规矩的人，挑挑拣拣，最终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旅客身边。然后它伸出古铜色的手，拆掉他的头，啃西瓜般一口啃了下去。

——佛祖饿了，要出来觅食。

如此近距离撕裂头颅的视觉冲击让武空岚泛起厌恶的情绪，即便如此，他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大快朵颐的金属铜像继续前挪，武空岚时不时就能看到被齐整拆掉头的身体。它们端坐在死死闭着眼睛的同伴身边，安静地流血，礼貌地不去打扰周围人，看上去与黑石绿苔格外相配。

……

视角的移动依旧有条不紊。

铜像绕了寺庙半圈，绕过了老教授、赵明曦、宁墨、殷尹，大概是因为离得太远，武空岚并未在它的眼中看到自己。

随机挑了几个幸运儿后，它挪动着自己肥胖的肚皮，重新爬回了自己的莲花座。

铃声再次响起。

武空岚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穆……”侧头看时，他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身侧殷开鲜血，一具无头尸体安静地坐在长椅的另一端，穆景铄那原本花枝招展打扮精致的服装已经被染成了深褐色，了无生气，至于他是什么时候被摘走头颅的，武空岚竟半点没注意到。

武空岚：“……正常点。”

这玩意要是能啃掉执政官的脑袋，估计龙延也该提头去见凌烨了。

“哈，真是开不起玩笑。”

无头尸体欠揍地朝他摆摆手，收画卷般收了自己的神通，重新显出了带着裂缝的黑色墨镜。

穆景铄笑容咧起，伸了个懒腰掩过这个恶劣的玩笑，无所谓道：“走吧，咱们去和小朋友们汇合。”

“你明明知道那些人的头会被吃掉，身为执政官，不该救普通人吗？”武空岚微微歪头，猝不及防问道。

他眼中疑惑不加掩饰地定在穆景铄身上，审视的视线与在监控后微笑的男孩重合，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和刚才吃人的佛像不同，此人的邪性如冰下藏起的海洋，更加不寒而栗。

穆景铄愣神片刻，很快掩饰过心中的波动，避免了正面回答：“小岚倒是心怀大爱，可惜我这实力不济，不善战斗，有心无力啊。”

“哼。”

武空岚轻笑出声。

张扬自傲的孔雀，比起先生那种绵里藏针的城府，还是差了不止半点。

宁墨和赵明曦几人很快找了过来，混在乱糟糟的人群间，向武空岚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事。周围的旅客大多数都被无头尸体吓得脸色发白，一股脑往外涌去，即使工作人员极力劝阻，试图告知刚才不过是节目演绎，也没几个人相信。

推推攘攘间，来旅游的特种小队被重新回到了房檐下的佛像前，被迫在井口般的围墙下等待人流疏散。

太阳已经高悬，温暖的光芒撒下，被飞翘的檐角遮去了大半。藏在屋内的佛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静静笑着，金属造的嘴角咧到了耳根，俨然一副餍足的模样。

武空岚站在它视线聚焦的正中心，百无聊赖地关上自己的通讯设备。这一番折腾，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半，他们起得早，按理说已经可以找个地方吃午饭了。

他刚想和几人说吃饭的事，忽然视线下移，看到了某个奇怪的东西。

“教授，打扰下。”

几乎没有过任何交集的两人面对面站着，老教授笑容依旧和蔼，不过他似乎忘了武空岚的名字：“怎么了，小伙子？”

武空岚盯着老教授的外套，微微眯眼，好奇地问道：“看您随身带着十字架挂坠，您信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