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做研究的信什么教啊,这是我孙女送的动漫的周边,就一装饰……唉,你看我这年纪大了,都没注意到,进佛堂也忘了把这玩意收起来,真是罪过……”
是吗,他怎么不记得这位教授衣服上有十字架装饰?
在絮絮叨叨的话里,武空岚已经懒得去数这景区里到底有多少不合常理的地方了。
待人流疏散的差不多,他看了看被赵明曦保护完好的声呐探测等设备,干脆直接问他:“这景区看上去不太欢迎你们,还准备继续为科研献身吗?”
经历过刚才的事,赵明曦神情明显不太好看,但被问到这个问题时,还是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这是……任务。”
“精神可嘉,该说不愧是科研人员吗?”
武空岚没多为难他,又转向穆景铄和殷尹,礼貌的笑容中丝毫不见笑意。
“那你们呢,贵妃同志?还是之前的问题,普通的测绘勘探需要执政官来护送吗?以这里的异常情况来看,你们来此不为护送,更不可能为休假,目的是什么?”
见穆景铄不答,殷尹也没敢多言,只是在武空岚看过来时小心错开了眼神。
沉默了一会,穆景铄终于出来打圆场:“何必呢,小岚,你和小宁墨来到这里,难道没有自己的目的吗?”
“……”
当然,如果宁墨的定魂钉没有突然碎裂,他们也不会特地来到此处寻找解决办法。只是现在种种异常不断堆积,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倘若连周围人真正的目的都不清楚,要怎么继续同行?
于是武空岚果断让步,拎过宁墨,盯着穆景铄的墨镜直言道:“我和宁墨来寻找修复或制作定魂钉的材料,他的定魂钉碎得很快,情况紧急,我为隐瞒实情向你们道歉。”
“到你们了。”他抬了抬下巴,挂着的笑容逐渐散去:“说说吧,有什么任务在身?”
谁也没想到这人以退为进用得如此干脆,这样一来,再不说实话反而显得他们失妥。
可待游客疏散完毕,依旧没有人说话,武空岚能从他们身上察觉到心虚与担忧的情绪,却仍撬不开他们的嘴。
漆黑的物质缠上小臂,武空岚摊开手,黑笑笑化作球形浮在他掌中,发出滋滋的动静,像个被压缩到极致的黑洞,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恐怖的吸力与破坏力。
他又往火堆里加了把柴:“既然你们没什么要说的,现在佛堂里也没什么人,我就用自己的方法开炸了。待我夷平此地,什么主持、工作人员都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反正也没什么坏处,对不对?”
他带上宁墨,作势要走。只是没走两步,就有人率先按捺不住,祭出了水流般的锦缎拴住了武空岚的手腕。
这水分子同样强势不讲道理,僵持间,竟硬生生顶住了黑笑笑的破坏性。
锦缎的另一端握在赵明曦手中,面上全是不知所措的紧张,见武空岚看过来,立刻阻止他道:“空岚!”
穆景铄头一次冷下了脸,执政官的威压漫开,厉声道:“慢着。”
“你为什么知道这里是灾殃区域?”
武空岚实话实说:“猜的。”
当然是猜的,他还不至于在奈弗里斯看到“灾殃将至”几个字就把这里和灾殃联系起来,刚才的话语和行为,纯是为了诈一下这群锯嘴葫芦。
只是没想到,芙陵真的是灾殃级别的区域。
那凌烨呢?
执政官不可能放任华国出现两片灾殃区域,需要保密的特殊任务必定与芙陵有关。为什么四个月过去了,这里还有这么多异常没有解决?先生人又在哪里?
武空岚心底骤然一沉。
穆景铄懊恼地“啧”了声,心中感慨人心险恶,无奈推了推墨镜,指使赵明曦道:“行了小明,小岚这么聪明咱们也瞒不住,告诉……”
没等他说完,被忽略的佛像嘴角咧得太多,扯断了整张面部,下巴“咣当”一声掉了下来,吓得众人一激灵。
金属塑像露出了下巴皮肤后的纹理结构,舌头、血管、喉管,种种结构清晰明了,仿佛真有个肥胖的人裹上金属,在此坐化。
没等武空岚动手,宁墨已从手臂中掏出长枪,翠色火焰从枪尖燃到枪尾,迅速掷往塑像的面前。
随着扭曲空气的长枪没入,佛像面部整个炸开,高温融化的金属脑浆般从伤口处汩汩流出,然后继续被极端高温的火焰点燃,直到炙烤为空中弥散的粒子。
铁锈味直冲鼻腔,宁墨紧盯着佛像砸成一团的面部,脑中突然传来阵阵剧痛,再次脱力跪了下去。
破碎的画面卷土重来,他艰难地抬起头,眼前景象被拉成了长条形的模糊形状,疯狂转动。
待景物边缘渐渐清晰,漆黑的屋檐下,仲纤纤瘦弱的身影缩在残破的佛像旁,鲜血从额头滑下,抱着一名早已死去的孩子,用仇恨又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宁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急忙转身寻找武空岚。
然而身后哪还有同伴的身影?胸口破了个大洞的萧岚长发散乱,白骨森森地站在原地看他,神情悲伤,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陈默,你这一生都没逃过身为棋子的命运,你的火焰能燎尽晦物,却烧不尽这满地脏污……”
“为了虚假的忠义,手上沾满鲜血,你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