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寂静一片。

武空岚站在佛像前凌烨曾站过的位置，小心翼翼展开纸条，终于在空白的纸面上看到了另一人曾留下的痕迹。字迹用蓝笔书写，随意洒脱，丝毫没有自己身处险境的自觉。

“其一，不要与“它”交谈。”

“其二，小心和你分开过的同伴。”

“其三，不要请导游，这里没有导游。”

“其四，不要从上方观察景区。”

“其五，听到佛堂钟声响起时，立刻找座位坐下，每把长椅最多坐两个人。”

“以上为我亲身测试后确认为风险最小的选择，纸张无法在此地承载它的名字，务必小心。”

“若已有违反的规则，挡路者当杀即杀。

“进入下一个区域后，我会把新规则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并在彩绘森林的最核心处等你。”

……

“武空岚，小心你前面的佛像！该死，他发什么疯。”

宁墨抽出长枪，语气中流露着担忧的情绪，他刚迈出两步，本想奔向拦路的锁链，却敏锐察觉到了周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他猛一回头，就见密密麻麻的佛像整整齐齐站在他们背后，交叉排列，维持着雕塑的模样纹丝不动，直勾勾盯着众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看了多久。

绿火燎起，宁墨的枪尖立刻调转方向，对准了金属上无数空洞的眼睛。

想起上次融化铜像后带来的不适反应，他狠狠咬了咬后槽牙，犹豫过后，再次义无反顾冲上前去。

“……小宁墨。”

穆景铄伸出手，按着宁墨的肩把人压了下来，“别急，好好看看它们，你要是出问题小岚估计又要找我生气了。”

他打了个响指，面前场景突然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破妄。”

原本笑着的佛像们神情发生了变化，它们中大多数由喜转惊，嘴巴还大咧着，但空茫的眼珠子里早已被恐惧和悲伤填满；少数则仍保持着笑容，且愈发开心，根茎肥大的蘑菇舒腰展枝从泛着光泽的眼耳口鼻里长出，形成了极为诡异的共生局面。

看着这幅场面，宁墨心脏不受控地抽搐一下，身后法阵先大脑一步反应，刹那成型，两只火鸟乘着绿焰倾泻而出，径直朝着被寄生的佛像而去，速度快得谁也没反应过来。

“可怜……”

蘑菇的边缘被烤焦，连带着佛像一起变成了飘飞的烟尘，聚而不散，袅袅而去。

“无定……”

明明没有能发声的结构，受到火鸟攻击的佛像瘫在地上，流动的铁水却发出了临死前的呓语。

“河边骨……”

宁墨大口喘着粗气，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冲动之下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什么举动。耳边又传来熟悉的碎裂声，最后一颗定魂钉岌岌可危，预示着死亡的临近。

他无措地回过头，直面“死亡”这一概念，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如此冲动。

“犹是春闺梦里人？”殷尹忽的接到。

穆景铄和赵明曦背对殿堂而站，只有许久没说过话的殷尹依旧面对殿堂，久久抬头仰望着被门帘遮目的佛像，甚至挡住了武空岚的身影。

随着“咔嚓”一声，她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巧笑盼兮看向宁墨。菌群如金针菇般从她端正的五官里溢了出来，在脸皮上撕开道道血色的裂缝，填棉花般，几乎撑爆整个头颅。

笑容之后，殷尹用背在身后的手高举古琴，毫不犹豫朝没有防备的穆景铄和赵明曦砸去。

穆景铄猛地扯过赵明曦，准备抬手阻挡。烈风刮过，千钧一发之际，漆黑的火焰飘然自殷尹身上燃起。

——和宁墨的火焰不同，这火焰冰冷刺骨，穆景铄瞳孔逐渐放大，竟感受不到从它传来的任何温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殷尹口中陡然爆发出不似人的惨叫，手上的古琴摔在地上，整颗头颅如香蒲般炸开，扭曲的身体还在满地打滚地痛苦着哀嚎着，不知是从哪发出的声音。

地上剩余的残躯挣扎着朝培养基爬去，被人用鞋抵住了躯体，然后踩为泥浆。

武空岚熄灭了火焰，重新回到了余下三人的视线里。

“她被替换了。”他抬眼看向剩下的人，没什么感情波动地说：“凌烨留下字条，提醒我小心分开过一次的同伴。”

“此地‘复制’的权柄可以复制人的躯体和灵魂，除了对我们怀抱恶意外，与本体没有任何差别，难以分辨。”

“之前闭眼等待的过程中，我们每个人都有被蘑菇替换掉的可能，尽量提高警惕。”

“厉害啊小岚，整理好情绪出来了？”

穆景铄看着武空岚，用墨镜遮住眼中的凝重，说话恢复了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劲：“断臂重构，黑火灼魂，要是你被复制了，咱们不得全交代在这儿？”

“它们不敢。”武空岚错开视线，敷衍般静静说道。

他越过穆景铄，径直走到宁墨身侧，朝还处在茫然状态下的少年伸出了手。

“把定魂钉取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