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皱眉盯了那玩意一会，深觉祂应该不至于这么掉价，便抬腿走了过去。

他半蹲下来，刚想要伸手掀开这个没他腰高的袋子，却见毛毛虫猛得扯下伪装的布料，双手握刀，腿脚共同发力，精准无比地让刀锋没入了他的腹部！

岚没有动，皱着眉头安静地打量着这孩子——漆黑的龙角，一双被敌意和仇恨浸透的纯黑色眼睛，和还没收回去的黑色尾巴，矮小的身影和贺峮的记忆重合，岚对这只小龙印象可不算浅。

“你不是贺峮！你把他怎么样了！”周延眼中盈着紧张的泪光，怒声喊道。

岚没急着解释，提着小黑龙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周延的手被迫离开刀柄，四肢和尾巴一起在空中扑腾，看起来可爱又无措。

“别急，我没把他怎么样。”

他猩红的眼睛一垂，周延感受到了种莫名的敌意。眼前人虽然用了贺峮的脸，浑身上下的气质却与贺峮的温和截然不同，像只盯住猎物的狼。

“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偷跑出来告诉先生了吗？”

可越是这样，周延越是不愿意妥协，他放弃了挣扎，抿着嘴回瞪岚：“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呵。”

岚皮笑肉不笑道：“按辈分讲，我是你师兄。”

见这乱跑的小子还不服，岚拎着周延的手毫不留情地晃了几次，把周延晃得晕头转向的，继续逼问道：“现在，告诉我，你，偷跑出来，和先生说了吗？”

周延：“……”

或许是因为奇怪的血脉压制，周延心虚地错开了眼神。

岚算是看懂了他的色厉内荏，随手把这皮实孩子往地上一扔，拔了刀，耐着性子压着他，隐去了周衍的部分，和他掰扯清楚了自己借用贺峮身体的原理，并承诺很快会把身体还回去才作罢。

半信半疑地观察着岚那双红色眼睛，周延僵持片刻，终于是妥协了，乖乖对岚说：“我没告诉老师，偷跑出来的。”

岚感觉额角青筋在一抽一抽地跳，咬着后牙道：“小盐是吧，你现在就给我回去，别让他担心。”

“不是盐粒的盐，老师给我改掉了，现在是延长的延！”

“你是怎么听出来的……行，周延，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回去。”

“不要！”

贺峮也在脑子里提建议：“这孩子平时比较犟，您可以把他打晕带回去，或者问问他为什么跑出来。”

行。

这孩子身世可怜，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龙族覆灭的事，而且毕竟是先生亲自选的新徒弟，应该多给些宽容。

岚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小延，说说吧，为什么要瞒着先生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因为……”

周延皱巴着脸，迟疑了好久才说：“我感觉这里好像有我的族人，龙族从不离开龙域，我……我怕龙族出事，老师又很忙……所以才想自己跑过来看看。”

岚现在想把周延种地里。

要是这孩子出什么事……先生该怎么办？

周沧屿和祂的事情还迫在眉睫，现在他分身乏术，根本不可能有空把这混账孩子送回去，只能临时带上这个拖油瓶。

岚抵着额头，又给了周延一个脑瓜崩。

“跟我过来。”

他提溜着周延，在他衣服上画满了保命的符咒，确认了无数次，才敢把他放在地上，让这小豆丁跟着自己跑。

天色逐渐深沉，孩子吃什么，穿什么，周沧屿人现在在哪里，外泄的深渊污染到什么程度都是问题。岚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刚捡到露露和诺登斯的深渊里。

与晦物丛生的深渊不同，这里太安静了，没有晦物的气息，可借用动物的眼睛数量也在逐步减少……

……

走到某处时，岚脚步突然停下，周延没刹住，一角撞在了他的后腰上。

岚没精力骂他，只是悄无声息地抽出了刀。

周围有人。

耳侧突然刮过一道锋利的风刃，岚矮下身，捞过周延护在怀里，臂膀肌肉如拉满的弓弦般猛地绷紧，提刀格挡，硬生生接下了黑暗中恐怖的袭击力道。

火花在空气中碰撞，两者短暂交锋，很快又试探般停下了手，默契地僵持着。

夜色下，提着刀的人缓缓走出，瞳孔呈现为一条不聚焦的横线，宽肩窄袖，形象打扮无比熟悉。

“你…敲…碎…了…自…己…的…灵…魂…”

男女老少的声音诡异交叠在一起，一同从缓步而来之人的口中发出，配上那张极具攻击性的面容，如同深渊亲自现世。

“无法……复制……”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