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吗?
武空岚看着缓缓将定魂钉钉入自己的太阳穴的陈默,几乎要忘记这里只是在演绎过去发生的事。
即便已经知晓结局,再看到这一幕,也难免为此动容。
刺杀的亲卫很快被斩于马下,然而,出乎意料的,那根用骨头制作的长钉子只钉进去了一半,陈默忽然颤了颤,手僵在空中片刻,突然抄起身边的长枪对着自己的眼眶刺去!
“将军!”
周围惊呼声一片,陈默的行动没有成功,整个人摔下马,狼狈地撑着枪直起身。
他的指尖抖个不停:“杀……”
“他在尝试阻止我!杀了我!”
“将军……”离陈默最近的将士愣了瞬间,理解他的意思后噼里啪啦掉下泪来,哑声道:“我们……我们怎么能!”
“犹豫什么?动手!”陈默怒喝道:“你们在等芙陵的污染扩散到千家万户吗!”
小将士哭着点点头,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举刀朝陈默要害处砍去。
“杀不死的。”
武空岚脑中轰然炸开一个声音,那是他自己的想法。
兵器在陈默身上留下深深的刻痕,却很快又被复制的机理结构填补,无止无休。被捕捉到的污染还不愿死去,它正拼命与陈默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强迫他活着。
事到如今,想要彻底杀死它,只有一个办法。
——从外部将两人的灵魂一同敲碎。
陈默明显和武空岚想到了一块去,回忆里,他猛地抬起头,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武空岚看着他瞳孔逐渐聚焦,焦急地推开身边人,踉踉跄跄跑到联络兵面前,急切问道:“援军来了吗?”
“后方来信,首领已与人字令完成了军队的交接,现已经抵达芙陵边缘,将军,您……”
陈默对着自己脑门狠狠一拳,将定魂钉整个刺入灵魂,骨骼碎裂的声音炸起,看得人牙酸——骨刺带着血沫从另一侧穿出,他忍着剧痛,趁着自己对身体还有一定的控制权,策马飞奔,径直往芙陵的边缘而去。
雾气飞散,被他风驰电掣甩在身后。武空岚看着他熟练的动作,逐渐感觉血液冻在了身体里。
直至某刻,陈默似乎抵达了目的地,见到了想见的人。他翻身下马,摘下甲胄,长发与披肩一同飘扬,恭敬而虔诚地朝武空岚所在的前方半跪了下去。
他丢了长枪,将头盔捧在身前,眼中看不到平静以外的情绪。
“首领,您曾是仙者,知道该如何敲碎一个人的灵魂。”
“请您赐我一死。”
先生……
武空岚站在曾经凌烨所在的位置上,跨过千年看着引颈就戮的将军,冰冷到发麻的血液直冲头皮。
结合历史,他已经猜到了匆匆赶来之人的选择。
筚路蓝缕的首领终于有了为恋人报一枪之仇的机会,却是在这样的场合。
真是可笑又可悲。
“叮铃—”
铃铛声响起,凌烨的身影穿过武空岚走向陈默,周围景色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原本浓郁的雾气散了,带走了死去亡魂流淌的骨血,也模糊了陈默最后淡漠的面容。西方浓艳的夕阳投下光来,穿透灰扑扑的树与土,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山顶真实的景象展现在眼前,这里没有彩绘森林那样艳丽的风景,只有一座窄窄的孤坟,埋在一望无际的青山中,默不作声。
墓碑上没有碑文,甚至没有姓名,只有“青曜”二字。
凌烨的身影走向墓碑,缓缓跪了下去,放下了一朵脆弱而洁白的纸花。
山风扬起了他散乱的长发,武空岚听到了他微弱的叹息:
“为将士献一支花吧。”
……
肃穆的空气流过后,凌烨背对着武空岚,重新站起了身。
“对不起,岚。”他说。
武空岚现在一听见这三个字就心悸,只是……刚才的那幕令人不知所措,他实在无法开口责备。
凌烨并未猜测武空岚的回答,他回过身,糟糕的状态再也掩盖不住。衣物破损,围巾的尾部被扯开了线,掩盖在袖口下的手腕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唯有那不染尘世的唇艳得发亮,像是浸上了胭脂。
“这本该是你设下的扭曲回廊,是我没控制住,先一步将这里肃清干净了。”
“你看,这里是源于你的回忆。”
流光溢彩的玻璃色从凌烨掌心中绽放,却无法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来。他的眼睛永远向着空无一物的前方,那是武空岚所在的方向。
“我看不到它,就像当年看不到你一样,所以费了些力气……”
“有时我也会想,如果当年的我再敏锐些,提前发现有道视线随着我游离在世间,我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武空岚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腕,却只触碰到了冰凉的空气。
记忆在指尖炸开,凌烨终于露出了笑容,看上去却像在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