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遗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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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好像把我裹在了茧里。”
仲纤纤宛如惊雷炸响的一句话,把红妆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自陈默赴往芙陵后,坏消息与求援信一条接着一条飞来,宛若送葬时在空中纷飞的纸钱,皆是些不详预兆。凌烨在多方兵力周转间暂时无法脱身,只能暂时将仲纤纤托付给红妆。
他还是决定暂时隐瞒陈默的讯息。
而瞒住信息的最好方式,就是少和她提起相关事宜。
红妆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能轻声安慰她:“怎么了?最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不。”
明明仍是些正常的问候与交流,仲纤纤却总觉得这些人隐瞒了什么,把她困在一个无法联系外界的信息茧房里,防止她逃脱。
但她看着红妆连日操劳后憔悴的妆容,终究没说什么。
时隔近一月,对抗旧贵族的正面战场局势逐渐稳定,凌烨终于得以短暂脱身。来不及喘息,他拒绝了无数来劝他休息的人,立刻找到岁辙,借调来最精锐的兵马,带上红妆和周延,连夜赶往芙陵。
好在贺峮的加入稍微缓解了他的压力。至少他不必再亲自看管周延,也不用时刻担心周延的安危了。只是偶尔有时,透过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凌烨会莫名感到心烦意乱,仿佛有什么存在透过那朵文殊兰窥视着世外一般,让他无所适从。
贺峮执意与他同行,不知缘由,凌烨实在分不出精力管这些,便由他去了。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自己马不停蹄赶到的芙陵竟是这副光景。
长长的定魂钉自将军的右侧太阳穴钉入,贯穿了他的整个头颅,再从左侧穿出。陈默挂着一身血洞,从远方仓促赶来,见到凌烨时,他决绝摘下兜鍪,下马而跪,艰难唤他道:“首领。”
凌烨看着他,后退了半步,有些握不住手中剑了。
“芙陵的污染已经基本控制,我将自己的灵魂与它钉在了一起,现在还差最后一步,便可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他冷静汇报道。
“首领,您曾是仙者,知道该如何敲碎一个人的灵魂。”
“请您赐我一死。”
“……我是来救你的,陈默。”
“你却要我亲手敲碎你的灵魂?”
风尘仆仆的首领质问出声,握剑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语中不知是愤怒还是哀恸。
“首领……我……”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此刻,他们之间不再是下属与上级的关系,丢开陈年恩怨后,两人似乎回到了学院里同窗共济的时间。
“我这辈子做过太多错事了,受人蒙蔽,错杀故友,我对不起萧岚,也对不起您。最后能为千家万户战死沙场,是我的荣幸,即使……是以这种方式。”
“动手吧,凌烨。”
“我早就知道,你永远是最称职的领袖。”
凌烨呼吸急促起来,挣扎许久,终究是举剑走上前来。
“不要!”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从一片寂静的军队中传来,贺峮没拦住周延,让他哭着质问道:“纤纤姐姐怎么办!她还在等你回去!”
“是啊……纤纤……”
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一声戎马的将军在最后忆起心上人时落下了清澈的泪。
“我会……尽力。”对上他的视线,凌烨沉声承诺道。
陈默抬起头,看向凌烨高举的剑锋,终于如释重负。
所有苍白的遗言都化作无声的、遗憾的笑容,随着敲碎的灵魂散在了芙陵中。
……
“你们赢了。”
世界意志继续用着凌烨的形象,看着援军安葬将军遗骨,深深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岚,“按照约定,我暂时不会再向人类动手,你可以解开囚笼了。”
约定?什么时候的约定?说得真好听,分明是人类用惨痛代价抑制住了复制权柄的扩散,让祂暂时无力组织力量进攻而已。
岚心中清楚,但不想再与祂争论。他敲了敲地面,外界的露露提娅立刻会意,破坏了囚笼上的符文,将自由归还给他。
世界意志很快离开,岚却坐在原地没有动。
维持囚笼消耗太大,他实在没力气站起来,只能继续借贺峮的眼睛看着凌烨,看着他跪在矮小的坟墓前,亲手为陈默刻下青曜二字,又在即将书写他的平生时感到不知所措,最后无助地放下刻刀。
先生……
岚颓然看向天空,在心中无声道:想哭就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