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意志已经离去,周沧屿和陈默的灵魂也被打碎,此处空留复制的权柄,岚若想夺得它,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他随手接过权柄,带着仲纤纤漫步过尸山血海,来到了凌烨布下的封印旁。
“首领的命令没有问题,但他低估了污染的严重性。”岚在边缘调查了一番,分析道:“只封住战争的核心区域是不够的,为确保这里不会有人再闯入,剩下的封印我会替他完成。在此之前,陈默的事……我只能做个尝试。”
仲纤纤抬起无波无澜的眼神,在看到岚颤抖的双手时顿了一下。
他从虚空中取出了块细小的骨头,那是之前交战时从周沧屿角上打掉保存的,算是活体取骨,符合定魂钉的制作要求。
手指一直抖个不停,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紧张与失态,岚握住自己的手腕,让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按理说应该有血流下,但岚也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生命形态,只有疼痛能提醒他冷静。
“我的灵魂也曾碎裂过,在此之前,我已遍踏芙陵,发现可以勉强辨认陈默散落的灵魂碎片,再尝试用龙骨把它们缝合在一起……”
岚小心翼翼将怀抱里的碎片取出,在仲纤纤的视角里,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只有虚无缥缈的几丝能量波动。但岚紧张而专注的神情提醒着她,他的手下当真有什么东西在被龙骨一点点黏合起来,变成完整的灵魂。
平日里对力量掌控细致入微的男人此刻抑制不住地落下了汗,空手缝补灵魂的难度不亚于米上雕万里江山图,再加上龙骨时灵时不灵,更给缝合过程增添了许多不确定性。他心里清楚,稍有不慎,就是陈默与仲纤纤两个人的万劫不复。
“周沧屿……”
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来帮我一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用于缝合的龙骨在说完这句话后似乎真的好用了些,虽然时断时续,却坚持发挥作用直到缝合完成,简直称得上奇迹。
彻底贴合陈默灵魂后,岚已经满头冷汗。
“他的灵魂需要温养,且需时刻加以定魂钉辅助,保证其不再碎裂。我不知道陈默什么时候才能再送入轮回,可能是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但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对他的事负起责任。”
“纤纤,是和我一起离开,还是消除记忆转世投胎,我尊重你的选择。”
仲纤纤没有立刻答话,她看着疲惫的岚和陈默支离破碎后又被拼凑好的灵魂,说没有触动是假的。
可是这些真的值得她带着伤痛继续走下去吗?
她又要……独自铭记痛处,等待多长时间呢?
周围忽然狂风涌动,岚收好陈默的灵魂,把思考的时间留给她,独身一人走向晦气聚集的正中央。
在中央封印的基础上,他又在此地打下了三重封印。一道在终局的坟墓间,一道在无力的囚笼中,一道在起始的誓言旁。
权柄被分做三份,不可使用,不可回收,令此处深渊无法外溢,归于寂静。
至此,牺牲者的灵魂与复制的权柄皆沉眠于此,永不见天日。
待一切结束后,仲纤纤朝岚的方向走去,心中的答案逐渐清晰,她面对岚孤寂的背影,重新以朋友的身份关心他道:“之后准备怎么办,你要回去见凌烨吗?”
“……我没法见他,特别是现在。”
岚衣摆猎猎,眼睛藏在黑色的绢帛下,无法直视。来自深渊的恐怖气质被掩盖下来不少,却依旧有种神秘的冷肃,和令人悲伤的孤寂。
他略带遗憾道:“深渊已与我共生,按照魔教对晦物等级的划分,现在……你或许可以称我一声天魔主。”
……
天魔主……
那又如何?
我想见的从来都是你……
隔着深厚的屏障,一些嘈杂的声音越过昏沉的意识,钻入脑海。
“首领……首领……”
“好痛啊……为什么我们无法进入轮回……为什么我们要长困于此?”
无数白骨从地底伸出,抓在凌烨的腰腹间、脖颈处、手腕上,道道血痕深入血肉,强迫着他弯下了向来笔挺的腰,接受亡者最纯粹的恨意。
武空岚已经引爆了三处扭曲回廊,此时站在最后的封印前,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天空,发现那高悬的苍青剑竟下降了些许,不知缘由。
他没由来感到焦躁,手下动作又狠厉了几分。
凌烨的长发顺着血水滑下,和身上的伤口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回忆与现实。
仙家当屠,神明当杀,深渊当灭,放眼望去,好像所有地方都遍布仇敌。
愧对战友,愧对爱人,明明我才是最渴望死亡降临的那个……你为什么不能带我走呢,为什么不愿意来见见我呢……
可是不行。
他们还陷在无尽的痛苦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我还不能撒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