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烨被巨大的痛苦笼罩着,陷在模糊的意识里,不知靠着从哪来的毅力轻轻呢喃道:“黏合宁墨灵魂的材料,我找到了。”
仲纤纤愣了愣,最先冲上头脑的是一股巨大的狂喜,然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能从指尖麻到脚后跟的恐惧。
她的手突然有些不受控地发抖,差点没抱住凌烨,喘息好一阵后,才艰难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做了什么?”
怀中人不再动弹,面色依旧被痛苦浸染,却多了丝万事已毕的解脱。
仲纤纤心里暗骂了声,随手朝伊凡扔了个齿轮,把没了反抗能力的暗杀者锁在了命运设下的囚笼里进行回收。
她急忙朝武空岚而去,却在看到他晦暗不明的脸色时有了犹疑。
武空岚接过了昏迷不醒的凌烨,没有多说,只道:“仔细拷问,审讯后立杀。”
“……是。”
仲纤纤低声应下,看向武空岚的眼神带着忧虑——她很久没见过如此生气的渊主了。
“还有,陈默回来了,去和他聊聊吧。”
武空岚抱着凌烨,用简洁的文字和仲纤纤说明了现在的状况:“芙陵这地方和他关系匪浅,苍青在此,可保他灵魂不碎。出了此地后,必须用龙骨护住他的魂魄,身为陈默时候的记忆也会继续被封印,有什么话想说就现在说吧,别留遗憾。”
“纤纤!”
面对千年的分别,仲纤纤还是有些犹豫。宁墨上前两步,目光凝在仲纤纤身上,黏住她的脚步,让她始终无法狠心再次不告而别。
武空岚朝她点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顺便放出了刚才一直在菩提果里用“执棋”异能帮他转述战局的赵明曦,并诚恳地向他道了谢。
怨气已清,灾殃已除,恋人团聚,连宁墨的事也得到了应有的解法,芙陵之行,可以说皆大欢喜,堪称完美,他却待不下去了。
避开众人担忧的目光,武空岚独自带着凌烨离开了那个令人痛苦的万人冢。此时夕阳已接近坠落,如计算中的那样,他们确实在一天内逛完了芙陵三处景点,至于这在外界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他已经不想管了。
橙红色的光洒下,和彩绘森林让人头晕目眩的穹顶不同,真正的阳光倾泻在鬼斧神工的青山绿水上,暖洋洋的。
蚀骨噬心的后怕抑制不住地涌上心头,刺穿四肢百骸,武空岚抱着凌烨,面对温柔的阳光,他一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小心翼翼地停了下来。
——怀中人取下了一直带在耳朵上的红色耳钉,宝贵地攥在手里,银针深深刺入皮肤,呼吸浅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在这处怀抱里,他明显放松了许多,像是倦鸟终于找到了归处,放下了紧绷的警戒,停止了寻觅的步伐,可以放任自己坠落在无尽的凡间。
失而复得,武空岚感觉不到高兴,思绪不知怎么飘回了那场缥缈的梦境中。
你看到梦中的复制体时,在想什么呢?
当你通过传送阵,看到被蘑菇攻击得遍体鳞伤的恋人时,又在想什么呢?
你放弃了稳妥的方法,选择了更激进的手段从内部破开梦境,独自承担了茧中污染。而从倒淌河里出来时……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责备。
年少时那句喜乐安康的祝福像个难以摆脱的诅咒,缠在凌烨的身上,割的那被恋慕之人遍体鳞伤。
想到贺峮临走前说过的话,武空岚突然理解了二十多年选择抹消记忆放手离开的自己。
先生啊……
远处,风朗气清,山河壮丽。芙陵的功臣压着满心丧心病狂的囚禁欲望,陷入了茫然无措中。
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
遥远的大洋彼方,在圆桌上滚动的铭文出现了异动,头戴黑色礼帽的男人原本准备离开桌沿,发现这点异动后,他很快停下了脚步,无声打量起空中漂浮的文字。
“怎么了?”
一只通体雪白的鸟扑扇着翅膀悬在他的肩膀上,开口问道。仔细看去,它并非这颗星球上的任意品种,是只没有双脚的无足鸟。
黑帽子没理它,直接伸手触碰铭文。
空气波动了两下,突然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掉在了桌子上:
“1/40”
凌厉的笔记入木三分,若非黑帽子收手及时,这些数字应该会直接烙在他的灵魂上。
“诺登斯,你的心脏跳的很快,是因为什么?”
无足鸟打量着黑帽子,语气探究,带着不加掩饰的纯粹。
“没什么……”
诺登斯伸手抚过金色的文字,让它们很快随圆桌的碎裂湮灭在空中,心跳也随这个动作逐渐平淡了下去。
他淡声解释道:“你看不出来吗?这是挑衅。”
帝君诏言,天下行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