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刺耳的仪器警报声像是不断拍打窗户的雨水,引人心烦。
不少工作人员焦急地在走廊中来回穿梭,带起刺鼻的消毒水味,朝恨雪的声音隔着走廊清晰传入耳中,混杂着担忧与不可置信。
“他身上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并不碍事,关键是他的痛觉感知!这种级别的疼痛等级早就超过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了……阻断脑神经?不行!这根本不是大脑功能的事!别乱提意见,现在咱们只能保守观察……”
那些话一字不落地飞进了耳朵,闻言,武空岚立刻从长椅上站起,失了往日分寸,急跨两步就想要进入ICU急救病房。
守在门口的小护士一惊,急忙阻拦:“这位先生,病患亲属请在外面耐心等待……”
“让他进去吧。”
成年男性不近人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武空岚侧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漆黑的短发,规整的打扮,一双镶在冷白色面庞上的深色眼睛惹人生畏。他的气质早已和那只能拎起来晃悠的小龙大相径庭,每片衣角都透着汗毛倒竖的冷硬。
武空岚压下心中无济于事的担忧,将视线放在他身上:“周延。”
龙延轻轻点头,和武空岚确认了自己的身份,随后主动替他开了门。
“……师兄,请吧。”
ICU内,朝恨雪眉头紧皱着挥推了几个助手,见武空岚和龙延进来,她烦躁地转述道:“身上的伤口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就差痛觉感知那块查不出来毛病,推测是灵魂出了问题。现在技术不成熟,不敢轻易动魂魄,看他能不能自己撑过去了……怎么把人搞成这样的?”
面对她的问题,武空岚算是体会到了哑巴吃黄连的苦涩,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甚至不知道凌烨做了什么,只能从幻影的只言片语中和溢散的亡者灵魂里推测这人大概是从摆渡人那边得了什么启发,干了些远超自己能力的事。
见武空岚不答话,朝恨雪知道是问不出答案了,长叹一声道:“总之,这种情况我也无能为力,多陪陪他吧。触碰的时候记得小心点,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感官非常敏锐,任何无关痛痒的小举动都可能带来严重的感知反馈。而且照这个情况下去,即使是醒来了也可能会有些无法控制肢体的情况出现,尽量别让他自己下地走动……”
武空岚认真倾听着她的叮嘱,眼神始终落在凌烨那张仍被痛苦笼罩的、脆弱的脸上,说着说着,朝恨雪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多安慰了几句后便快步离开了急救室。
并不宽敞的室内安静了下来,武空岚靠着床边坐下,轻轻牵起凌烨的手。似乎是被皮肤的冰凉刺了下,为了让沉睡的人再暖和些,他停顿片刻,又将另一只手小心覆在了青白的手背上。
龙延安静地在旁边看着两人,保持了一贯少言寡语的风格,并未打扰。
“你明明认出了我,应该很容易猜到他的身份,为什么要让他去参加这次行动?”武空岚打破寂静,沉声开口质问道。
龙延垂下眼帘,想到了蟠折枝的异动,也想到了乜水汇报时自己未曾表现出的担忧,种种不成熟的犹豫,最终都会化作没有回寰余地的命令。
“师兄,老师认定的事情,本就很少有人能左右他的想法。”
察觉到武空岚不好看的脸色,龙延放轻了声音:“当年芙陵之行,我曾一路跟随老师,再清楚不过那场战争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了。假如他执意前去,我认为我应当给予完全的尊重与信任。”
武空岚不假思索问:“即便是这样的后果?”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龙延说。
“呵,”武空岚冷笑道:“你治国治傻了,他把自己当消耗品用,你也把他当棋子使?冤魂久聚不散,打散就是;芙陵污染外溢,炸了它能废多少力气?就算是陈默的灵魂再次破裂,我不信能影响整个芙陵的复制权柄都黏合不了灵魂的裂缝,不过是再擢升一名域主罢了。”
“师兄,你已经察觉到了。”
龙延不为所动,平静道:“扭曲回廊与世界权柄不过是两种不同的叫法,本质核心是一种东西。夺取它的过程中,不论是思想还是心态,你都在逐步回归深渊之主的位置,弑神登神,你以杀止杀的策略真的能支撑起半个世界吗?老师所做的……”
武空岚不耐烦道:“谁和你聊这个了?”
他回过头,右眼倏然变成了猩红符箓的颜色,死死锁在龙延身上。
“周延,连你也对他的苦难习以为常了吗?”
龙延寸步不让,眼瞳中泛起了一圈莹蓝色的光晕,带着公事公办的慈悲与凉薄回答道:“华国历史五千年,我铭记每个人的苦难,亦尊重每个人的选择。流程合规的前提下,我无权干涉老师的决定。”
“岚……”
武空岚现在只想提起这条龙把他脑子里的冰晃出来,然而微弱的呼唤忽然响起,有魔力般拗断了两人间针锋相对的气氛。
他急忙转回身,正好看到凌烨眉头紧皱,眼中还有些尚未回神的迷茫。身侧仪器显示的疼痛等级仍是爆表的状态,谁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