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一声打开，金属发色的短发女人出现在门口，典狱长的服饰板正地扣在她的身上，伴随着浑身上下满溢的能量波动，引起了强烈的压迫感，然而她笑容张扬如旧，又让这身衣服显得平易近人起来。

“又见面了，同志。”苏百寰大步走上前，看上去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没等龙延邀请，直接在武空岚对面的沙发上落了座。

她接过龙延的话道：“这次是我邀请的你，上次入界总结会议中，有些事情本该由我负责，可查着查着，它脱离了我们的国界。”

“老实说，上次会议三位提名危险人物，我还是第一次见用其中之一解决另外两个的。但此次事件在国际条约的约束下，我们明面上不好直接动手，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我们急需与政府无关的人员深入敌营进行调查，所以才来征求你的意见。”

“嗯，”龙延微微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师兄，有意向吗？”

苏百寰原本随意塌着的脑袋瞬间不可置信地抬了起来，看向了对面的武空岚，然后又回过头看了看龙延。

武空岚倒是对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不假思索地点了头：“可以，继续说吧。”

苏百寰：“呃……就是，那个……”

她低咳两声，艰难摆正姿态道：“这次的特殊区域爆发在鸣司境内。”

“简单来说，他们认为欢胤不是欢胤了。”

这个描述有些耳熟，武空岚神情间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狠色。

察觉到他的微表情，苏百寰多解释了两句：“请放心，生命之神的爪牙已经清理干净，我们确定此次事件与爱缇娜无关，且为表诚意，祂会分出自己的四分之一来协助我们。”

“这也是我要告知您的第二件事，即便事件严重非常，鸣司的政府仍然拒绝任何国外势力的介入，尤其是我们。如今各国多选择遣派雇佣兵或发布悬赏的方式进入鸣司试探现状，华国也不例外。大概几周之后，您会与几名同伴一起偷渡进入鸣司国境，哦对了，他们并不全是华国人。至于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你先陪着老师吧。”

龙延打断苏百寰，接过话题：“相关的资料之后我让沈轩交给你，去鸣司前看两眼就行了。”

……

确认完任务，武空岚很快离开，苏百寰终于有机会朝龙延龇牙咧嘴：“所以上次会议，你让他出来露个面又亲自否决提议，就是为了让我们混个眼熟？”

龙延头也不抬地解释道：“那时候我也是刚有猜测。”

“不是吧……您师兄这种级别的前辈居然不在华国的情报网内？”

“雁过无痕，战争尚未结束，他不可能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和退路。相比之下，露露提娅则是另一种极端，她的姓名与画像都代表武力上的绝对压制，我们必须高度重视她的政策走向。”

龙延公事公办地回答了苏百寰的问题，并补充道：“另外，让沈轩做好轨道炮的修检工作，此次事件，华国只接受两种结果：拿到权柄或毁掉权柄。一旦出现变数，立刻对外逃神明或域主进行毁灭式打击，不计后果。”

“你的话，继续看管监狱里的犯人，暂时还用不着你出手。”

……

自芙陵归来两个月后，武空岚终于把凌烨带回了家。

此次芙陵之行持续了近两个月时间，学校的实验进度耽误了不少，论文也搁置了一段时间。成堆的任务砸来，很难说清是在病床上无所事事的凌烨更惨些，还是在病床边抱着电子屏赶论文的武空岚更惨些。

回到家后，学业的压力也依旧没褪去，实验数据迟迟不出，再想到之后去鸣司还要耽误几个月，武空岚看着论文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相比之下，凌烨就清闲多了。

“你倒是勤奋，”他披着毯子坐在武空岚身边感叹道，“朕当年创司天监的时候都没有如此亲力亲为过，我看看……不产生塑性变形所允许的最大有效过盈量，这还要你手算？”

“来都来了。”

武空岚随手把笔一丢，大言不惭道：“身为领导者，不读个博士后有点说不过去吧。可惜了，要不是深渊在这等着，我本应该五年直博，出国留学然后评选杰青，然后是长江、万人……”

凌烨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忍俊不禁：“真是有志气，不知道咱们院士候选人准备发sci还是nature？”

“涉及军工产品，能不能发还要问沈轩的意见。”武空岚放下算式，捉住凌烨乱动的手，继续说，“之前有些横向课题倒是可以发，要是没有入界，我这会应该在某个研究院申请太空考察的名额，近距离看看地月浮游轨道炮是个什么构造，再申请较远星球的探索名额……”

凌烨单手撑着脸，静静听他描绘那些尚未实现的想法，忽然轻声道：“本该如此。”

武空岚停住了声音，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和你爷爷认识得很早，摩天大楼事件过后，他选择了退离一线，做些清闲的整理工作。我在一次不大不小的任务中和他产生了些交集。”

这辈分还真是乱。听到这些，武空岚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想到这辈子自己刻意修缮过的、优秀的履历，不知道凌烨到底看过了多少。

“大概在你刚上高中的时候，武长卿向我展示了你的照片。”

凌烨借着武空岚的手劲起身，凑近了些，他各种病还没好彻底，武空岚担心他摔着，急忙用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

俊秀的脸近距离闯入凌烨眼底，相比刚见面时，记忆为眼前人增添了不少沉稳，却因年龄所限仍显得有些稚嫩。他又想起了那年看到的照片，十几岁的少年穿着校服，隔着校门，向长辈挥手告别，即使在是在同样穿着打扮的众多学生中，他的气质也独特而显眼。

和曾经借用另一个身份回来的萧岚不同，那是岚真正年轻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所以，在某次去英蒂尔兰的任务中，我偷偷看了眼出门游学的你。”

武空岚托着趴在他身上的凌烨，微微愣了愣，很快把自己曾经的经历与时间对上了号。

那次游学……对他来说并不是很愉快。

“那时的你看上去和每个人交情都不错，却没有深交的朋友，和周围格格不入。或许是因为离开华国后不适应环境，或许是因为英蒂尔兰没有你感兴趣的事物，那天晚上，你从学生宿舍里跑了出来，在特伦特河旁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那天，向来懂家教讲礼貌的武空岚同学翘着二郎腿，坐没坐相地倚在长椅的靠背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奔涌的河流。他的体质向来容易吸引晦物，像这样坐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几乎无异于一块诱饵。

脑袋里声音很吵，还伴随着莫名其妙的焦虑，他烦躁得不行，想不明白这地方到底特殊在哪，让他迫不及待想找晦物打一架，反正也死不了。

但那天晚上风平浪静，只有平静的河流伴随着他。

隐匿气息的符咒燃起，凌烨站在不远处，不知是什么心情地静静守了他一夜。

“过去的大多数时间，你似乎总是在暗中看着我的那个人。我曾无数次在心里质问你为何不愿意来见我，可是身份调转后，我也不敢上前了。”

凌烨叹了口气，垂着眼睫看他：“我不想的。”

我本不想打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