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
武空岚望了望天,收回刚拿出的铃铛,罕见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神情:“咱们的援军也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瘆人的寒光从天而降,干脆利落,径直将怪物劈成了两半,随后轻盈地落在了警车的车顶上,宛若转瞬倾盆的暴雨。
看清楚那人的身影后,花青立刻喜笑颜开:“哈哈,柔柔姐,我的好柔柔,这可比你靠谱多了啊岚兄。”
武空岚:“……呵。”
在众人或震惊或恐惧的目光里,袁柔语反握匕首,举到身前,依旧梳着那双乖巧的麻花辫。她略显羞涩的表情有些中气不足,落在识别网络中却带着堪称天文数字的赏金,比花青和武空岚加起来还高。
“雨本不该在前台抛头露面,但形式所迫,我只好登台献丑。”
她向众人鞠躬,不好意思道:“我认为在场警车全部爆炸的概率是82.3%,因为我提前随机放了不少炸弹。”
话音刚落,从她脚下开始,火光连成了线,多米诺骨牌般将拦路的警车掀得乱七八糟,热浪直冲天际。
接连的爆炸声中,袁柔语拍了拍脑袋,像是才反应过来,“哦对了,还要留下可以沟通的证据,存有理智者的存活概率是93.7%,我相信我的炸弹不会伤害无辜的。”
引擎重新启动,在花青不舍的眼神中,轮胎碾过车辆的残骸,片刻不停地驶向鬼新娘的方向。
三人与警方的对峙一帧不落地被凌烨看在眼里,他欣慰地笑了笑,继续操控兔子向前蹦去。
雨是把极其趁手的工具,当她认可领袖的为人时,做事永远不问缘由,不择手段,只求成果。但同时她也在不断审视着自我,审视着时代,稍不留神,刀刃就会对准曾经的上级。
那年他以凌霜的身份踏入垕齐,本想顺着金虾蛤的线索找到醉鎏金,敛重财以强兵力,可待他踏入醉鎏金的门楣,只看到了满地血污。
曾经风光无限、势力横跨数国的权贵被自己的亲女儿掀了本部,脑袋摆在花盆里,死不瞑目地看着她于尸山血海中抚琴。
温婉贤淑的贵女见凌霜来了,抬头扫了眼青年手中的剑,又收回了视线。
“我没什么追求。”
豆蔻指尖扫过琴弦,如春水微漾。
“我只要一切随心、来去自如。你若能带来点变数,这地方送你也无妨,别让我不开心就行。”
凌霜握着剑看她,直言不讳道:“我想招揽的是你。”
“想要我帮你办事也行,不过,或许有一天,你的下场会比他惨一万倍。”
女人拿起身侧的头颅,随手抛到地上,笑着说:“抽筋拔骨、碎尸万段……变法者古来多如此,不是吗?”
她之所言与所想大差不差,尚年少的青年没有一丝犹疑,朝她抱拳行礼,中肯评判了自己既定的结局:“古来万事东流水。”
彼时他们都没有想到这场合作会持续如此之久,久到千年逝去,她的女儿也同她一般有个性。
可惜还没看到岚与夷生的战斗,“窥视”已经不愿意分享祂的权柄了。
下水管道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蹦过的路太远,凌烨的精神逐渐疲惫起来,兔子脑袋耷拉着,有一搭没一搭往前挪动,不知何时才到尽头。
微弱的喘息声从甬道深处传来,随着蹦跳的脚步起伏,将声音完美隐藏于其中。
凌烨蹦了会后才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朝隧道深处投去了目光。
“谁?出来。”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贴着耳廓响起,远处伸来了一条纤细的肉色长条,顶端镶嵌着两颗黑色的眼珠,眨巴眨巴,凑到了凌烨跟前,像条没有鳞片的小蛇。
它嗓音细若蚊蝇,主动和凌烨做了个自我介绍:“壁媾,我叫壁媾,是我引你来的。”
兔子耳朵弯起,语气透着疑惑:“引我来……这是你的身体?”
这条肉的身躯延伸到黑暗深处,应当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小,作为鸣司的神明,不论欢胤还是夷生,影响范围都不容小觑,壁媾虽然默默无闻,但应该不至于只有这么点,连个人形都没有。
“不…不是…”
黑色的小眼睛眨了眨,放在小小的脑袋上,简约到看不出情绪,说出的话却很诚恳:“我很大的,鸣司到处都有我的身影,那些挣扎在温饱线的流浪汉、妓女、孤儿、空巢老人……堕落,麻木,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但都算我的信徒。”
全新的视野在凌烨眼前展开,涵括了鸣司的每个角落,也涵盖了整个壁媾。
祂无处不在,每条肉都湿滑柔软,密密麻麻塞在每根下水管道的每寸内壁里,缓慢蠕动摩挲着,构成了一个庞大到无法估量的身躯。
管道深处常传来模糊的吞咽声,贪婪地吮吸着从鸣司流淌下的脏污,像一团阻塞在下水管道中的头发,浸泡在终年不见天日的污水中,徒劳寻找着能够供其附着的头皮。
凌烨的声音依旧冷静,兔子耳朵却不合时宜地颤了下。
“你的窥视范围遍布全国。从我们来到鸣司起,你一直在监视我们?”
“我没有恶意,邀请你来,是为了寻求帮助。”壁媾垂头丧气道。
“我曾调查过邻国神明的履历,祂曾以凡人之身,碎其根本,将躯体撒向天地四方,而后拼凑神位,获得了斩裂天际的伟力。”
“可我仿照祂将自己散开来后,却没能获得像祂那样的实力,只能龟缩在下水道里,靠底层挣扎带来的信仰过活,连自保都难。”
祂低落地趴在兔子身前,喃喃道:“鸣司这么乱,我只能看着他们,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