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烨还是说服了武空岚,只用了几句耳语,和之前在梦中游轮旁那次一样。
大局已定,凌烨朝前伸出手,对两人笑道:“来吧。”
他如此坦然,科林反倒犹豫了,下意识看向武空岚。
沉默的男人叹了口气,点点头,然后珍重地牵起了凌烨的手。
科林又看向露露提娅,这位自称他妹妹的女人笑容温柔,神情间流露出鼓励的神色。然而,她背后的腥风血雨带来数不尽的传说,每一条都令人胆战心惊。
还有…陛下指谁?谁能被称为陛下?
犹豫时间太久,武空岚皱眉疑惑地扫了他一眼,这一眼让科林突然意识到个更重要的问题。自露露提娅登场以来,曾称四个人为“哥哥”,一个是自己,一个是院长,一个是格雷,还有武空岚。他那会脑子没转过来,把武空岚和自己划为了同样身份的人,现在听格雷叫了那么久的主上、夫人,迟钝的大脑终于有了反应。
科林伸出的手开始打颤了。
他又问出了当年那个问题:“你真不会什么时候把我刀掉吗?”
“好主意。”
武空岚搂过凌烨,枕在他柔软的颈侧,打量着科林说:“你想继续抖下去的话,把权柄交给我也行,就是会有点疼。”
被矮了截的渊主这么看着,科林不抖了,脑中终于回想起了海下呛过的水和游轮上穿过的蕾丝,雪中的金属棺材和梦核旁当电灯泡的美好往日。别管什么主上陛下命运之轮,归根到底,愿意和自己混在一起的人能恐怖到哪去。
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握上了凌烨的手。
三方交汇,狂暴的能量在此处空间轰然炸开,花青和袁柔语用小臂挡在身前,却依然被猛烈的风暴逼退了几步,烛焰摇曳,露露提娅的发丝被飓风掀起,如金蛇狂舞,身形却岿然不动,安静地看着新权柄的诞生。
气流在体内横冲直撞并不好受,仪式刚开始,便已有腥甜冲向喉头。凌烨想稍作掩饰,奈何两只手都牵着人,稍微一动必会露馅。
他神情不变,喉结明显滚动了下,将血腥全咽了回去,引导着两名还在摸索阶段的初学者将能量分成点滴,缓缓汇入他的经脉中,随着血液循环流经脏器、皮肤、五官……最终汇聚于腹部丹田位置,凝为镜子般的水,映照出一个人真实的本源。
云台澄澈,海纳百川,融会贯通,仙者常称其为渡劫境。
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负担,松开手的瞬间,凌烨感觉腹部猛地一沉,随后这股重量立刻蔓延到四肢百骸,压得他整个人向下栽去。
啊…强行拔高修为,这感觉他也熟悉。
兔子耳朵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黑亮了,衬得凌烨脸色有些苍白。借武空岚的手稳住身形,他直起腰,不动声色地说了声无碍。
“好神奇,身体里的力量消失了…”科林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还未回过神。
“啪—”
露露提娅打了个响指,周围齿轮和地图接连褪去,将众人拉回到现实中。
她拍拍手,愉快道:“好了,鸣司的命运重归我手,完美收官,深渊会协助政府的洗牌和重建工作,我也该离开了。哥哥还有要说的吗?”
“等…等等!我……”
见她要走,科林也顾不上身份了,直接拉住了她的裙角:“我这些年待在扑克书里,一直在寻找你们的下落,我记得哥哥姐姐好像都死去了,但又觉得他们还在身边。”
他看了眼地上的蜡烛,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他们…你们在哪?”
蜡烛沉默不语,露露提娅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科林一呆:“什么?”
“地底溶洞、摩天大楼、帝王陵……世界上有太多未知的角落了不是吗?孤儿院的哥哥姐姐,他们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是很多很多人,在尘世中崩毁,然后在某处裂隙中苟存,被磋磨成这副非生非死的模样,苟延残喘,像墓室里亘古不灭的长明灯。”
“科林哥哥,你的方向没错,坎德列是最接近院长的地方,埋藏了许多真相。我也会继续在深渊的裂缝中寻找他们的踪迹,直至我等再次重逢。”
说完这些,她看上去似乎轻松了些,揣起蜡烛往空中一丢,便准备离开了。
“露露。”武空岚出声叫她。
“嗯?”
“想来找我们的话随时来就行。”
“好啊,我也好久没吃过哥哥亲自下厨做的饭了。”
红月碎裂,电子屏中的小生物轰然散去,千代田中的文殊兰悄悄枯萎,席卷鸣司全境的哭泣亦随晦物的死亡逐一消失。
清风明月中,露露提娅似是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半侧过身,朝几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沈轩的接驳船已经到海边了,一路顺风,几位。记得替我保密身份哦。”
……
海浪声有规律拍打着船舱,奏响催眠的交响乐,为大闹一场的众人送行。科林趴在栏杆上,望着黑沉的海底,怅然若失。
见武空岚过来,他主动开口道:“凌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