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暂且看不出大碍,就是兔耳朵比较显眼,不太想见人,所以我让他先休息了。”
“……你那个哥真会说话。”
“哈,当年窦妃儿教我们中文的时候那家伙瞎学一通,这下报应来了。”
科林恨铁不成钢地揉揉脑袋,然而想到蜡烛的状态,又叹气道:“这么多年过去,所有信息都在说他们死了,但我总觉得他们还在,只是离我很远,所以才不断寻找他们的下落。”
“上次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是梦境的最后,你的眼睛里,那儿有什么来着?黑色的太阳、一望无际的荒原、还有棵很大的……柳树?然后就是这次了。”
“我知道你不是常人,但实在是没想到——哈,主上,感谢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高抬贵手,没把我剁成臊子。”
“谬赞了,我还不至于和刚成年的孩子置气。”
武空岚靠在桅杆上闭目养神,姿态懒散,半点没有渊主的架子。
“露露提娅也是,传闻中难相处的命运之轮居然还挺好说话的,她叫你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唉,我什么时候能找到亲人——怎么了?”
突然被一黑一红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科林吓了一跳。
刚才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对。
武空岚瞳孔中映着科林的身影,透过表面,刚才话语底下的情绪过于疏远,不符合他和露露提娅的关系。
他试探道:“露露提娅说她有个舍弃的名字,是什么?”
科林疑惑地“啊”了句,反问道:“我怎么知道。”
“露露提娅长什么样子?”武空岚又问。
“呃,金色的头发,金色的……”
不知什么时候,某处认知被人轻轻抿过,只留下模糊到无法辨认的痕迹。
科林试图去回想,但思绪就像往针眼里扦插的线,有人在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将两者划分到了两个空间,怎么也穿不进去。到最后,他只好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她长得很漂亮,不过我当时更在意哥姐的状态,没仔细看。唉,苟延残喘,亘古不灭……”
“非生非死,不明己身?”
袁柔语没觉察到任何不对,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接话道:“科林先生你可以多在华国呆一段时间,我听妈妈说,帝圣曾派出多艘舰船使往境外,其中有艘护航船在海上无故失踪,数年后返航,带来了‘起死回生’的消息。然而自那之后帝圣再派人寻找,传闻中的地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杳无音信了。”
“如果科林先生感兴趣,可以调查一下。”
“起死回生?不可能。”花青坐在甲板上,边喝饮料边反驳,“我作为四分之一生命之神,敢肯定地告诉你们,起死回生这东西八成是晦物滋生两成是神的恩赐,神恩还不如晦物,你家里人要是真还活着,早就跟你不是一个物种了。”
不是一个物种……科林揉了揉下巴。
死去的亲人、晦物和支配的域主,好像真的不是一个物种。
见他犹豫,花青不可置信道:“你真要听她的?”
科林乖乖点头。
“唉,不是,你,”花青又看向武空岚,“你也信这传说?”
思绪被迫从露露提娅留下的反常中抽回,武空岚和科林在意的地方不太一样:“起死回生……”
“那我直说了,你们找不到那地方的。它是个传说,而且只会是个传说。”花青语出惊人。
科林有点不甘心:“可是!”
花青斜斜朝船舱内瞟了眼,没看到人,却莫名觉得凌烨在听。她摸出上船前武空岚分发的能力屏蔽器,挑眉道:“不死岛那地方只欢迎凡人,这玩意骗不过它,死心吧小朋友。至于渊主你,怎么,被生命权柄折磨得不够疼,还想去追寻死亡的踪迹?”
“不了,”武空岚往后一靠,风轻云淡道:“出来一次太累,我论文还没写完,回去先毕业再说吧。”
花青震惊:“你们华国当渊主也有学历要求?”
“多读点书总是有用的,世界局势瞬息万变,不如等稳定了再做打算,反正人活着还有这么多年,急什么。”
亲人的重逢、记忆的混乱,还有新权柄的尘埃落定,单拎出来哪个都不轻松,更别说鸣司洗牌后世界局势必然剧变,会带来无数后续。
武空岚拍了拍科林的脑袋,劝他的同时也告诫了自己,将繁乱的负面情绪尽数关入理智牢笼之中。
海风拂面,远方高楼大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轻松的氛围中,花青和袁柔语干了个杯,庆祝鸣司行动的大获成功,科林则若有所思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雪白的舱体中,漆黑的兔耳朵捕捉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小幅度动了动。
凌烨回过头,落入了一个温柔而珍重的怀抱,呼吸扫在耳根子处,痒痒的,像是在悄悄撩拨。
“船快到了,走吧,回去见领导。”武空岚俯在他身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