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德双手捂住脸,在手心里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叹气时他似乎小声说了句什么,来桑仔细琢磨,依稀辨别出他说的是:“明明我可以早点动起来……”
语气掺杂着悔恨,但当埃文德放下手时,露出的脸上只有一片决然,“只剩一周时间了,一周后就要再次对上巨人,这次我一定要让那群畜生好好品尝来自人类的怒火,为葬身在巨人口中的人们复仇!”
“没错,人类的反击才刚刚开始!”西博握紧拳头。
“……”来桑默默撇过头,换作先前他免不了对这群脑子里塞满仇恨的家伙一顿冷嘲热讽,但现在来桑选择保持沉默。
仔细瞧瞧周围,会发现大家脸上都带着一股渴望复仇的狠劲,他们都是为此加入调查兵团的,自己才是其中的另类。来桑看着黑板上的队形,以及代表巨人的红色圆圈,神色平静。
恨巨人吗?他再次想起西博的问题。
巨人。提起这个词,来桑心里毫无波澜,没有恐惧,也没有仇恨。
它们只是一群不会思考、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不需要食物,不需要呼吸,不需要繁殖,只有吃人这一个本能。
本能……这是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不可违背的东西。即便是吃人这个针对性极强的本能,也终究是一个无法由任何人决定的本能罢了,要怪只能怪世界对他们太残酷。
被巨人吃掉、被野兽分食、被同类残害……人类的死法数不胜数,来桑不可能去仇视所有能伤害他们的事物。
所以要问他恨不恨巨人,答案是否定的。来桑只恨那个吃掉他母亲的长脸巨人,至于其他巨人只要不伤及自己重要的人,对来桑来说与吃人的野兽无异——谈不上仇恨,只是一个需要提防的敌人。
这是一个自私的想法,人类的存亡与威胁与他无关,只要能和家人好好生活,哪怕让他和巨人联手干掉其他所有人类,来桑也绝不会手软。
人类、城墙、巨人,净是无关紧要的东西,重要的只有家人。
“还有一周……”来桑张开手掌,光洁的手心里曾流淌着触目惊心的鲜红。猛然间,他攥紧拳头,低声发誓:“这一次,我一定要守护好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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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真是没想到,对调查兵团百般抗拒的我竟会有这一天啊。”来桑身披印有自由之翼的深绿色披风,骑马持缰随着与他有相同服装的队伍缓慢流动,临近城门时,队伍勒马止步,等待城门开启。
等待期间,来桑眼睛扫过埃文德脸上少有的紧张,以及西博跃跃欲试的表情,最后视线停在围观群众们期盼的眼神——在巨人入侵前,那一双双眼中只有冷漠、失望以及嫌弃。如今立足之地骤然减少,安逸了百年的的人类终于恐慌起来,将希望寄托于此前他们从未看好的调查兵团,这也是人类唯一敢于走出城墙、和巨人战斗的部队了。
但来桑没有任何作为人类希望的自觉,背负期盼就意味着背负压力,他再也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来桑冷漠地收回视线,前方城门缓缓升起,入目的是曾经繁华的街区,如今只剩满目疮痍。
随着城门升到顶部,队伍有序朝人类已然沦陷的土地进发。骑马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叹息,来桑扭头看去,却见原本迫不及待要与巨人战斗的西博此时看着前方一脸忧郁。
“怎么了?别告诉我你事到如今才想临阵脱逃,不过你真想当逃兵我也乐意奉陪。”
“才不是!我才不会当逃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西博反应激烈地回答。但很快他抿了下唇,再次低落地回头,看向前方荒凉的街道,以及困住人类的遥不可及的城墙,“本以为加入调查兵团就能看到墙外的世界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人类又被赶到更里面去了……”
“墙外的世界吗?”来桑其实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象能让父母不惜献出心脏去追寻,他双腿一夹马腹,提速跟上队伍,“那就好好活下来吧,一直到人类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哈,那当然。”西博骑马飞驰,冲入无法回头的地狱,满怀希望,“不仅是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还要毁掉不该属于巨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