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点。”利威尔对上来桑野兽一般、要将人吞吃入腹的眼神,微微挑了下眉,掐住他的脸,用被紧紧纠缠的舌头含糊道。
两人唇舌交缠,一个激烈,一个耐心安抚。渐渐的,来桑平复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过利威尔嘴唇上被磕破的嘴皮,像在愧疚,又像在品尝这股奇异又刺激的铁锈味。
过了一会儿,利威尔推了他一下,来桑乖乖退开,两人呼吸皆是掩盖不住的急促。
利威尔舔了下被咬破的嘴皮,上次也是这样,真是……
“真是只狗崽子。”利威尔喃喃出声。
他忽地想起之前那只肥猪形容的来桑——疯狗。其中的恶意与贬低让人不爽,但描述得倒还算准确。
这的确是只凶猛的、会咬人的野犬,不过只要稍微顺毛一下,又会变得温顺。
“兵长……”这只大狗躬下身,将他整个圈在怀里,像要宣示主权一样,来桑牙齿在利威尔侧颈处的皮肤磨了下,但最终还是没咬下去,只低声问:“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嗯……”利威尔揉了两把来桑硬扎扎的头发,回答:“同伴吧。”
“……”利威尔感觉抵在他侧颈的虎牙用力下压了一分,但很快又被松开,轻柔地舔舐了一下,接着听见来桑闷闷的声音响起:“只是这样?”
现在这只有凶性的大型犬又装得可怜委屈了,利威尔想了想,补充道:“特殊的同伴。”
“……这个特殊是只属于我吗?”来桑不依不饶。
“是啊,小鬼,所以别可怜巴巴地扒在我身上了。”
来桑听话地松开,但表情却不像满意的样子,这个表现乖顺的人,眼里是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总有一天,我会把同伴改一个词的。”来桑说。
“是吗?”利威尔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垂下眼皮,意味不明道:“……希望那天不要来得太快。”
*
来桑一回调查兵团,就第一时间赶往医务室。推开病房,只见西博坐在病床上,拿着本子聚精会神地写写画画。
听见动静,西博拔出埋在本子里的头,接着眼前一亮,惊喜道:“来桑!太好了,你回来了!”
和之前面色苍白的模样不同,西博看起来有生气许多,来桑也终于安下心来。
“听说你被逮捕,给我吓了一跳,不过兵长说一定会带你回来的,他真的做到了。”
“是啊。”来桑笑了,“兵长说出口的,就一定会做到。”
同样的,他也不会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
这个念头一出,来桑愣住了。
原来如此,所以兵长才会将他拦在同伴的界限外,是因为兵长觉得自己做不到家人的承诺?又或者身处这种境地的他们,长久的陪伴本来就是异想天开?
“怎么了?”看来桑突然陷入沉默,西博疑惑道。
“没什么……”来桑按了按眉心。我只要当下,来桑告诉自己。掩下心中彷徨,再次提醒自己不要顾虑太多,“话说这是什么,看你写得还挺认真。”
曲起食指敲了敲西博手上的本子,西博也不藏着捏着,摊开本子转到来桑眼前。来桑简单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巨人的信息:特征、习惯、弱点……还有对付巨人的技巧。
细致又全面。来桑越看越讶异,这些书面功夫西博向来懈怠,训练兵时就是如此,他宁可多练几次挥刀也不想坐下来听讲,如今竟然……
“我遇到一个很特别的前辈。”西博解释道,“是韩吉前辈,她对研究巨人十分痴迷,我觉得她的一些想法很不错,所以就开始写这个了。”
“想要打败敌人,就得先了解敌人。”西博捏紧了书脊,纸张被捏得皱起,“如果对巨人一无所知,又怎么能将它们抽筋拔骨?”
“……是啊,要了解敌人,什么是敌人?敌人都有谁?”来桑问,问的却不是西博,而是他自己。半响,他阴恻恻道:“敌人总是无处不在,真是麻烦,不过我有耐心一个个揪出来,抽筋拔骨。”
西博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这个抽筋拔骨明明是他先说出来的,但从来桑口中复述一遍,就显得额外阴冷。
“那个霍夫库……”西博声音干涩,他本想避免谈及这个试图摧毁来桑、心思深沉的家伙,但如今有一股强烈的不安,让他不得不利用这个带给来桑不好记忆的人去确认某样东西。
“那是我的失误,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将他剁碎了,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今后,也不会再出现失误了。”似乎是想安慰西博,来桑笑了笑,嘴里却说出了残忍的话。
与上次分别时那极端的、摇摇欲坠的状态不同,来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是激起波澜的寒石终究沉入了湖底,恢复平静的湖面,从里到外散发着刺骨寒意。
霍夫库终究是成功了。西博抓着书页的指尖一片冰凉,他看着面前笑着安慰他的刽子手,这个被挖掉心的、最亲密的同伴……西博由衷感到恐惧。
已经无法挽回了。被破开的口子,即便填充、痊愈,那新的填充物,终究和原来的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