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夫人莎布·尼古拉斯摇晃着襁褓:“哦,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很高兴你活着。”
利斯卡亚:“我更庆幸我姐不在这了。”
“把她给我!”公爵夫人说。利斯卡亚跟柯罗塔相当不安地对视了一眼,利斯卡亚转移话题:“我的意思是那这里黑山羊含量有点过多了,门外那个是不是因为是绵羊所以在外面呢?说到底山羊跟绵羊有生殖隔离吗……”
“唉,别打搅我!”公爵夫人说,“我不在乎他们有没有什么生殖隔离,只要我能够生育就行了!”她说着去照料孩子去了,她哄孩子时唱着一种歌词难以评价的催眠曲,唱到每句的末尾,都要把孩子猛烈地摇几下。
“在星海里总是会有生命~生命的繁衍是天理~我是生命的母亲。因此我可以命令或是毁灭——因为我是母亲!”山羊厨师和声:“耶!莎布??尼古拉斯!那孕育千万子孙的黑山羊!”
公爵夫人唱第二段时,把襁褓猛烈地抛上抛下,那里面的东西没命地嚎哭,所以他们几乎听不清唱词了:“严厉、残酷、恐怖~母亲的权利有很多~在星海里我孕育我诞下~生命们是我的孩子~孩子是我的工具~孩子是我的使者~我可以控制、可以无视!”
厨师再度和声:“耶!莎布??尼古拉斯!那孕育千万子孙的黑山羊!”
公爵夫人唱完,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似乎是被什么逗笑了,但她的笑声只会让人觉得恐惧。
“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抱它一会儿!”公爵夫人一边说一边把小孩扔给利斯卡亚,“我要同王后去玩槌球去了,得准备一下。”
说着,她就走出了房间,悄无声息。
利斯卡亚费劲地抱住那个襁褓,完全不想掀开布料看看它的样子,真是一个没有好奇心的孩子。
柯罗塔表情有点嫌弃地从利斯卡亚细细的胳膊里接过襁褓:“我们接下来要带着它吗?”
利斯卡亚摇摇头:“我们可以离开公爵夫人的屋子了,到了森林,就把它放走吧。”
于是他们就离开屋子,往森林的方向走,一边走着,柯罗塔一边能感受到怀里的这个东西的变化,它一开始是细长的,在裹住它的布料里如同鲤鱼挺动着,再然后它又成了圆形,好像长出了四肢,因为柯罗塔感觉它在蹬自己,最后到了森林,这温暖的东西从柯罗塔的怀里挣扎出来落在地上,深红色的布散开,他们这才看清它的真面目。
一只小小的黑山羊,毛色黑得连五官都看不清楚,它站起身,向森林深处跑走了。
两个人望着那只远去的羊,也松了一口气,一抬头,柴郡猫先生正坐离在他们几码远的树枝上。
柯罗塔吓了一跳:“那树枝居然撑的起他。”
猫对他们只是笑,看起来脾气很好,现在他身上不再是那身睡衣,而是看起来更正式的贵族服饰。
利斯卡亚盯着他的笑脸:“他看上去可真高兴。”
“他哪怕不是柴郡猫,也总是这个表情。”柯罗塔翻白眼,“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利斯卡亚笑着对柴郡猫招手:“伊莱亚特,或者叫你柴郡猫。”柴郡猫的嘴笑得咧开了,“我们离开这要走哪条路?”
“这要看你想上哪儿去。”猫说。
利斯卡亚迟疑:“嗯……我们去哪都可以。”
“那你走哪条路都没关系。”猫说。
柯罗塔对这种没必要的车轱辘话向来没什么耐心:“你就告诉我们这附近都有什么得了。”
猫抬起右手挥了一圈:“这个方向,住着个帽匠。”猫又挥动另一只手“那个方向,住着一只三月兔……你想看看谁就去看看谁,他们俩都是疯子。”
利斯卡亚耸耸肩:“看来我的选择只有疯子。”
“哦,这可没法~”猫说,“我们这儿全都是疯子,你是疯的,他是疯的,我也是疯的。”
柯罗塔转头就要走,猫摇摇头:“这真是一位不友善的朋友!”说完,他突然消失了。
利斯卡亚拽住柯罗塔,他盯着猫刚刚消失的地方,这时,猫又突然出现了。
“顺便问一句,那个襁褓变成什么了?”猫撑着脸颊:“我差点忘问了。”
“已经变成一只羊了。”利斯卡亚淡定地回答,他似乎早就预见猫的去而复返。
猫点头:“我就想它最后会是那样的。”说着又消失了。
利斯卡亚没有再等,拽着柯罗塔的一角带着他往三月兔的方向走去。
柯罗塔向他抱怨道:“恶,那家伙还没清醒?我真想不到他这么喜欢当一只怪猫。”
利斯卡亚调侃他:“你之前也这样,盯着怀表,着急得像是家里忘关烤炉一样疯狂地跑,追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听他这么一说,柯罗塔老实了:“好吧好吧,我会在他清醒以后替你这样调侃他的。”
他们说完,一抬头又看见那只猫,坐在一根树枝上。
“你刚才说的是羊,还是秧?”
“我说的是羊,山羊。”利斯卡亚回答,“我希望你不要再突然出现或消失了。”
“好。”猫答应了。这次他消失地非常慢,从尾巴尖开始消失,一直到最后看不见他的笑脸,那个笑脸在身体消失后好久,还停留了好一会儿。
柯罗塔吐槽:“这看上去有点像后室里的怪物。”
利斯卡亚用手肘怼了一下他的腿:“好了,现在吃一些点心吧,我们需要变到二英尺高。”
柯罗塔舔了舔嘴唇:“焦糖味?不赖。”
柯罗塔与利斯卡亚都变大后,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间房子,那一定是三月兔的房子,因为烟囱像长耳朵,屋顶铺着兔子毛。
房子很大,他们现在的尺寸刚好。
房前的一棵大树下,放着一张放满茶具的桌子。三月兔和帽匠坐在桌旁喝着茶,一只睡鼠在他们中间酣睡着,那两个家伙把它当做垫子,把胳膊支在睡鼠身上,而且就在它的头顶上谈话。
不过这一幕在柯罗塔跟利斯卡亚眼中可就十分惊悚了。
那只睡鼠穿着柔软的服装,大概是一种睡衣,花纹是各种深海生物;祂脑袋上是一头绿色带斑点的短发,皮肤是鲨鱼一般的灰蓝色,有着水生生物的质感,在睡袍跟睡帽下,隐约有触手的影子摆动,在这种怪异中甚至还有着童真的老鼠耳朵跟尾巴。
柯罗塔蹲下小声问利斯卡亚:“这**的是克苏鲁吧?没错吧?”
利斯卡亚的关注点反而很怪:“这角色挺合适祂的,毕竟都在睡。”
而三月兔,祂看起来很是正常,只是一名穿着破旧礼服,顶着兔子耳朵的一名年轻且皮肤黝黑的少年,他脸上挂着让人看着不舒服的笑容,与他对面的疯帽子滔滔不绝地谈话。
柯罗塔倒吸一口气:“我猜这一个绝对是奈亚拉托提普……”
利斯卡亚依旧关注点误:“你们俩现在都是兔子,话说兔子跟兔子之间有独特交流语言吗?”
桌子很大,他们三个都挤在桌子的一角,“没地方啦!没地方啦!”他们看见利斯卡亚跟柯罗塔走来就大声嚷嚷着。
这么一靠近,他们这才看见跟奈亚三月兔与克苏鲁睡鼠相谈甚欢的究竟是哪位高人。
浅亚麻的头发上顶着一顶各种布料缝制的帽子,穿着缝制着补丁的颜色灿烂的礼服,那双有毒一般的绿色眼眸跟不稳定且阴郁的气质……疯帽子撑着熟悉的脸转头看向他们。
柯罗塔低声骂了一句:“**的,以利沙,这真是我见过你最牛逼的一集。”
利斯卡亚也震惊了:“我该庆幸他现在不清醒吗?感觉这个梦游仙境的故事让人各种意义上的强大了……”
他们两个恍惚着,在长桌上挨着彼此坐下了。
“要喝酒吗?”三月兔热情地问。
利斯卡亚盯着桌面,明显不想跟他对视:“不必了先生。”
三月兔奈亚笑了笑:“你真是个太有主见的孩子,你没收到邀请,居然就这么坦然的坐了下来。”
利斯卡亚盯着桌子发呆了一会儿,不知他想通了什么,他抬起头表现得放松了不少,至少他与三月兔对视了:“我只是随便坐下了,如果你不欢迎,我可以离开。”
“你的头发该剪了。”帽匠好奇地盯着利斯卡亚,缓慢地开口。
利斯卡亚现在听见他这么一无所觉地开口,心情就有点复杂:“难道你要为我理发吗?”
帽匠以利沙睁大眼睛听着,可是末了他的回答却根本搭不上边:“一只乌鸦为什么会像一张写字台呢?”
兔子柯罗塔坐在利斯卡亚身边鼓掌:“这个我听过,经典的疯帽匠谜语!”
“那么你们能猜出答案吗?”三月兔端着缺口的茶杯。
柯罗塔对利斯卡亚很自信:“我想利斯卡亚做的到。”
三月兔奈亚脸上的笑容比柴郡猫还让人不适:“这个问题,问出它的人都不清楚答案,那岂不是你们想怎么答怎么答?”
“思考然后说出的答案不可以吗,这个谜题的答案难道是唯一的?”利斯卡亚捏着下巴。
帽匠摇头:“难道你思考的真的就是你思考的吗?这里足够反常,你我都无法确定自己想的跟嘴里说出来的是一种东西。”
三月兔说出了书里人不该说的话:“这里是梦吗?在梦里你能保证你做的事是出于你的本心吗?你能保证梦里的你是你自己吗?潜意识的你自己真的是你吗?你的回答真的受你操控吗?”
睡鼠克苏鲁也像在说梦话一样说道:“有智慧的生命是会做梦的。因此梦才如此神秘,你觉得回答问题是很简单的事,实则不然,因为你无法保证在这里你是你自己,你的回应也因此不作数了。”
帽匠对睡鼠说:“也许这里不是梦而是一种妄想,梦不就是妄想吗。”
谈到这里话题中断了,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利斯卡亚侧着脸跟柯罗塔说悄悄话:“难不成咱们来的不是传统童话而是精神科片场?”
柯罗塔:“他们废话真多。”
还是帽匠打破了几乎凝固的气氛,“今天是这个月的几号?”他一边问利斯卡亚,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怀表,比起柯罗塔的那个,这一个看上去是古旧的黄铜材质,他不安地盯着它,还不停地摇晃,拎着链子让它在眼睛前摆动。
利斯卡亚想了想,告诉他:“二十四号。”
“错了两天。”帽匠叹息说“我告诉你不该加奶油的。”他不满地看着三月兔多说了一句。
“这是最好的奶油了。”三月兔懒散地反驳。
利斯卡亚没有再看帽匠跟三月兔的小剧场,经过刚才的对话,他跟柯罗塔已经不得不承认柴郡猫的正确。
柯罗塔挠了挠头顶上的长耳朵,看上去很无力:“他们确实都是疯子。”
“我们不也陪这帮疯子演了一场了么,放宽心,面对疯子总比面对祂们认真好上一百倍。”利斯卡亚拍拍柯罗塔的手臂。
帽匠跟三月兔的争论越发激烈,他们话题跳跃,从甜点谈到时间,又谈到之前在红心王后的音乐会上唱歌,然后帽匠起身站在茶桌上开始自说自话地表演才艺,他扶正了头顶那歪着的礼帽,开始高歌。
柯罗塔幸灾乐祸:“可惜不能录下来。”
利斯卡亚认真欣赏:“除了歌词全错外,唱的还挺好。”
第一段还好,第二段就是茶会组合的合唱了,这让有着正常理智的利斯卡亚跟柯罗塔有点难以直视。
柯罗塔捂脸:“我说错了,不录下来是好事……这实在是太猎奇了。”
利斯卡亚心情复杂的同时还不忘记在他们唱完之后鼓掌。
“我还没唱完第一段,”帽匠说,“那王后就大声喊道‘他简直是在糟蹋时间,砍掉他的头!’”
利斯卡亚:“我猜这位王后一定很难应付。”
“我们换一个话题吧。”三月兔打了个哈欠。柯罗塔小声吐槽“你们已经换了很多话题了。”
三月兔用茶匙隔空点了点利斯卡亚:“建议让我们可爱的男孩讲个故事。”
利斯卡亚摇头:“恐怕要扫您的兴了,我并没有什么有趣的故事想要分享。”
“那么睡鼠应该讲一个!”三月兔跟帽匠一齐去叫祂,“醒醒,睡鼠!”
睡鼠睁开眼,嘶哑无力地喃喃:“我没睡,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在听。”
“给我们讲个故事!”三月兔说。
利斯卡亚跟柯罗塔对此保持沉默。
帽匠眯着眼:“你可得讲快些,要不然你还没讲完就又睡过去了。”
于是睡鼠就急急忙忙地讲了:“很久以前有三位神明,他们的名字是犹格索托斯、莎布尼古拉斯、奈亚拉托提普,他们在寰宇之中存在……”
利斯卡亚没想到祂一开口讲的就是这个,立马打断:“等等,讲这个不太有趣吧?我们可以换一个……”
睡鼠说:“那就从前有一对兄弟,他们的名字是纳格跟耶布……”(这是犹格跟莎布的子嗣)
三月兔哈哈大笑。
利斯卡亚再度不得不打断:“这个也不好吧!再换一个如何?”
睡鼠甩了甩自己的尾巴,但还是换了个故事:“那就从前在海边有一座小镇,镇上的人们热情好客、民风淳朴,镇子名叫印斯茅斯……”
“唉……再换一个好不好?”利斯卡亚深深叹息,相反,除了第一个开头让柯罗塔面色大变以外,另外两个故事开头由于柯罗塔对克苏鲁神话加点不多,因而没什么反应。
利斯卡亚:“你可以说的明白点。”
好吧,人话就是,他因为读书少,没听懂。
“多喝一点茶吧!”三月兔认真地对利斯卡亚说。
利斯卡亚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点烦人了,可是他真的不想在童话里听这种邪典……
利斯卡亚没招了,只能尽量面色平静地听睡鼠用祂那摇摇欲坠的语气讲述印斯茅斯的“风土人情”。
这个故事讲得差不多的时候,三月兔试图把睡鼠塞进茶壶里,而疯帽匠的表情有了一个比较令人欣喜的变化。
利斯卡亚跟柯罗塔都看得清楚,他脸上是一个很明显的“见鬼了”的表情。
疯帽匠以利沙站起身子来,那边的睡鼠跟三月兔完全无视了他,他走到利斯卡亚边上,一边小心翼翼偷瞄那边的乱象,一边用那又崇拜又兴奋到有点恶心的眼神去看迷你利斯卡亚。
没跑了,这个以利沙现在百分百清醒。
柯罗塔抱着肩膀嘲笑他:“看看,这不是我们的帽匠吗?终于知道你自己叫啥了?”
以利沙这才把眼神从利斯卡亚身上挪开,落在柯罗塔身上,他眯起那双浓绿的眼:“你那对愚蠢的耳朵是怎么回事?”他一转眼珠,笑得挑衅,“哦,这个身份倒是很适合你——一只总是迟到的兔子。”
柯罗塔挑眉:“呵。跟那边两位”,他用大拇指指了指后面的三月兔跟睡鼠,“一无所知地开茶会,还站在桌上大合唱——上帝想必很欣赏你的歌声吧?”
以利斯最讨厌别人提起他曾经被迫信教的过去,尤其是怀疑他呆过唱诗班这一点……他猛地上前一步,面色黑沉:“我们的长耳朵先生真是能说会道。”
柯罗塔现在也最不想听见他总是提他的耳朵,他也同样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与以利沙针锋相对:“彼此彼此,高帽子先生。”
利斯卡亚站在他们中间,左推推以利沙的腿,右推推柯罗塔的腿:“别吵别吵,我们该走了——难不成你们想让那边两个注意到这里么?”
这两个人只是喜欢打嘴架而已,现在听到利斯卡亚的劝阻,顿时分开,各自把头撇到一边,腿倒是老老实实跟着利斯卡亚的步伐。
利斯卡亚走到一棵他早就观察好的树后,果不其然,树后面有一个门,可以进去。
利斯卡亚毫不迟疑,领着兔子跟帽匠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很熟悉的大厅,大厅中间那个小玻璃桌子在挂灯下依然闪亮。
利斯卡亚用手肘戳戳柯罗塔:“把你的扇子拿出来。”
那把外套口袋装不下的大扇子终于有了用处,他当然也知道利斯卡亚要用它做什么。
扇子十分神奇,虽然在这里神奇本身不神奇,但只要扇一扇,他们就都变小了。
利斯卡亚在自己缩成大约一英尺高之后就叫了停,他掏出口袋里的小金钥匙,打开了那个小门,带着他的伙伴们走进那个小过道,通往到一个美丽的花园,那里有漂亮的花坛和清凉的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