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虞国,君王柳万俟宴飨群臣。
伶人表演间一幼崽雄狮呼前跑后,它蓬松的绒毛颤悠悠的,它湿漉漉的大眼睛似铜铃,它时而用力一扑,时而仰面而躺,时而奶声奶气的呜嗷一声,时而在梅花桩下跑来跑去,一山羊正在梅花桩上敏捷的行走,这一上一下,一羊一狮真是相映成趣,惹人新奇。
待伶人表演结束,折冲将军陌祁行至宴席中央,此人身穿铠甲,身形壮硕,双臂过膝,骨节粗壮,他面色黝黑,似常年被朔风侵袭与烈日炙烤,他高颧骨,鼻翼微张,但说出的话却令人如沐春风,畅然抒怀,“启禀陛下,此伶人周游列国,特寻来一幼狮,献给陛下。北韶与蠕然虽如这山羊般暂居其上,但我藩虞终有一日当如此雄狮般傲然挺立,开启盛世华章,称霸四方,光耀寰宇。”
柳万俟顿时龙心大悦,他本无才学,却喜人阿谀奉承,说他有经天纬地之才,他胸无韬略,庸碌无能,却弊在不自知,他徒有虚骄之气,掩盖内荏之实,此刻他昂首睥睨,仿若已经踏破列国,统战四方,他赞叹道,“好!我藩虞定能如此雄狮般,凌云志,追日月,登高巅。即日起,改年号为神兽,依循古制,改帝为天王,我乃藩虞天王也。”
众臣起身跪地,高声齐呼,“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韶后宫,瑶华殿。
阿娜瑰身着织金左衽窄袖胡服,她头戴珠冠,佩戴鹿形金饰,明媚的瑞凤眼凝着一种被幸福包裹的纯真与依赖,那里盈满了岁月静好的安宁与其乐融融的温馨,那是家带给人的孩童般的纯真与依赖,“阿干来信了,太好了!他说一切都好,让我不用担心,还说我交代他的事他已经办妥了!”
看到阿娜瑰如晨曦暖阳般笑得明媚,青儿也不由得愉悦起来,“太子殿下向来都是最疼爱公主您的,公主交代的事情,他自然是最放在心上!公主定能达成所愿,心想事成!”
阿娜瑰冁然一笑,似是大仇得报的痛快,“哼!让我们等着看好戏吧!”
数日后,朝堂上。
太常何晏植姿颜雄伟,他玉面风华映朝堂,英武豪迈镇乾坤,一派刚柔并济,文武兼备之貌,“启禀皇上,臣昨夜观星,见太白入太微,烛地如月光,乃兵入宫廷,主死,国亡之兆。”
听了何晏植的话,众臣议论纷纷,郑拓夫面容阴鸷,眼带不屑,“这亡国之兆,定是发生在藩虞。”
中书舍人苏籍立马附和道,“左将军说得是,那藩虞王改年号为神兽,自称为天王,他藩虞地处于斯域往来各国的通衢要道之处,藩虞王竟胆大包天,将斯域送给我北韶的宝物截留霸占下来,传闻斯域献给我们的雄狮还有只幼狮,也被藩虞王抢夺了去,他视此雄狮为祥瑞,这才改年号为神兽。”
豫章王独孤灞本就是个粗豪性子,他当场炸了毛,他气的下颌上的胡须都乱颤起来,他暴跳如雷,气急败坏道,“我北韶的勇士营随便出一员勇士,带上五千骑兵,就能把他藩虞杀得片甲不留,鸡犬不剩,一个弹丸之地竟不将我堂堂北韶放在眼里,真是自寻死路!”
顺阳王独孤奔虽也是粗野豪爽的性子,他的脸庞似被北地的风沙打磨过的,浅浅的沟壑般的纹路带着黝黑泛红的光润色泽,他一改往日火急火燎、嫉恶如仇的性子,而是眸带思忖,深思后沉声道,“藩虞一区区小国,他怎敢如此堂而皇之?豫章王还是莫要冲动为好!”
鸿胪卿则是适时禀告道,“启禀陛下,昨日蠕然国使者到访,称有要事禀告陛下,并有礼物献上!”
桓逖狭长的凤眸带着淬火精铁般的深沉与洞彻,他浑身萦绕着龙章凤姿的帝王气势,沉声道,“宣!”
内侍监高声唱和道,“宣蠕然使者觐见!”
只见一发辫上装饰着羽毛与金片的蠕然使者阔步而入,他身着左衽翻领长袍,腰间系一条挂有配饰的蹀躞带,脚上穿着一双皮靴,他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他们的手上抬着贡物,贡物上覆以锦缎。
他们带着漠北独有的粗粝气势,皆是面膛黝黑,身形魁伟,他们行至殿前,恭敬的行礼后,使者挥手示意,随行的蠕然武士依次把贡物陈列在殿前。
使者恭敬的禀告道,“启禀北韶天子陛下,藩虞国盗抢斯域进献给贵国与鄙国之珍宝,我蠕然可汗听后大为震怒,特派太子殿下率精兵踏破藩虞,夺回珍宝,藩虞王柳万俟在乱兵之中被其臣子折冲将军陌祁所杀,陌祁背信弃义,以其主项上人头换取我蠕然高官厚禄,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岂能存留?现藩虞乃是我蠕然的藩虞郡,从此斯域国进献给贵国的宝物,定会如数抵达,我蠕然与北韶交好之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桓逖端坐于龙椅之上,他容颜微霁,如晨曦破云般洒下万缕清辉,他鹰视狼顾的俊眸中潜藏着参透与洞彻的意味,他神色平和却自有威严,他声如钟鼓将将,沉声道,“好!赏!”
接着桓逖传旨厚赐蠕然使者,内侍监躬身领旨,扬声宣颂,
“陛下有旨,蠕然恭顺可嘉,特以厚礼接其使,丰赐而遣之,以示天恩,驿馆供给从优,沿途官吏妥善迎送,勿使有失。今承太平之业,愿修两邦之好,乃重邦交,固社稷之长远计也。??”
其声音清亮,回荡殿宇。
蠕然使者及随从闻旨后再次行礼敬拜,垂首恭敬的谢恩,“外臣谢北韶天子陛下厚赐!”后他们恭敬的退下,走出殿外。
退朝后,顺阳王独孤奔把豫章王独孤灞带回了府。
已经憋闷了一路,来到顺阳王府上,还未等坐稳,独孤灞就恨行动尚晚,一派追悔莫及的恼怒模样,“你说这算怎么回事?还用他狗屁蠕然出兵去讨伐藩虞?我北韶的勇士营是没人了吗?还厚赐他蠕然?我看是他蠕然脸皮太厚!灭了一个小藩虞,还舔着脸来讨赏!”
孤独灞声振廊庑,直白鲁莽,这一触及怒的刚烈性子让独孤奔很是头疼,他耐着性子,安抚到,“我的好王兄,我都跟你说了几次了,在动怒的时候不要做任何决定,思量三分再做考量,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你忘了邓先生的忠告了?”
听到邓先生的名讳,孤独灞神色一敛,惊讶道,“邓先在哪儿呢?快快,让他出来!”
只见一身着素衣青衫,面容清癯的长者举步迈入。
他肩背挺得笔直,与北地的健硕儿郎比起来,稍显文弱之态。他鬓发略显苍白,身上萦绕着淡淡沧桑之意,可那一双清眸却是湛然又明亮,其中蕴藏着审时度势的沉静与不动声色的对利弊之权衡与谋略之考量。
他虽外貌清冷,身形略为单薄,却极具城府与筹算,是不可多得的谋士之才。
此人正是南兮从前那被罢官流放的大将军长史,邓睢。
他行至二人跟前,恭敬的行礼后,垂袖而立,他不疾不徐,淡然一撇,语声清浅平缓,却透着一股以智驭力,以谋筹定的沉稳与笃定,“二王不必追悔,蠕然此举,恐系后宫争斗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