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独孤灞胡须都翘了起来,若论上阵杀敌,勇武过人,他自是无人能及,可若论权谋心计,他却如孩童般直白鲁莽,此刻他好奇道,“这与后宫有何干系?”
邓睢缓缓到来,“前一阵在御林苑,贵嫔一曲横笛引来雪狼,陛下奋不顾身挡在柳淑媛身前,定是引得那蠕然公主妒火中烧,蠕然争霸草原数百年,就是斯域国也不敢不听其差遣,若是他联合斯域,一口认定藩虞抢夺了斯域贡献给我北韶与他蠕然的宝物,再派兵讨伐,灭了藩虞。从此柳淑媛再没有半分倚仗,就可任她蠕然公主揉圆捏扁了,她心中这口恶气自然可以??纾解。”
似水落石出,拨云见日般,孤独灞先前的火气与鲁莽,一瞬间烟消云散了,他恍然般通透,只余豁然开朗的清明,“竟然是如此?再有哪个嫉妒她阿娜瑰的,把蠕然也给灭了吧!还省去我北韶的战士与军饷了呢!”
顺阳王独孤奔眸中有敬,有佩,亦有得到此权谋之士的欣慰与遂心,他感慨道,“邓先果然是纵览全局,通达过人啊!有幸得先生为我兄弟二人筹谋,我与王兄定能安然高枕,后顾无忧!”
孤独灞亦是中气十足,声如洪钟道,“邓先不愧是我们的军师!先前那长生库已经让我们堆金积玉,腰缠万贯了!日后再有何事,我定先来请教邓先!”
邓睢半生为大将军白颙效力,却落得个颠沛流离,罢官流放的下场,从此以后,他只为自己谋划与筹算,眼前二人,皆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罢了,他掩去眸中诡谲的精光,恭敬道,“能为二王效力,鄙人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听闻藩虞国的覆灭与柳万俟的死讯,柳千漪如遭遇晴天霹雳,从天而降的祸患完全攫住了她,她只觉痛不欲生,哀哀欲绝。
柳千漪神色戚戚,黛眉微蹙,往日里粉腻酥融的俏脸上此刻泪珠盈盈,她满腔的悲恸化作一声声呜咽与抽泣,泪珠如断了线的玉珠般滚落,她的泪水浸透了衣襟,素白罗袖堪堪划过秀颜,也止不住那似风起云涌般的痛楚与悲切。
柳千漪声音嘶哑,菱唇翕动,哽咽间回想着她父王往日的模样,她身姿轻颤,更显弱不胜衣,娇躯楚楚,她本就生得芙蓉面,此刻如雨后梨花般娇娇滴滴,凄凄惨惨,“我父王是喜夸大其词,布鼓雷门,可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徒有虚骄之气,实则内荏胆小,他绝没有胆量去盗抢进献给北韶与蠕然的贡物……”
她黛眉间似笼罩着轻烟,她眼尾泛红,泪盈于睫,垂首敛眉间泪珠簌簌落下,泪水沾湿了她的鬓边,凝在她圆润的下颌,真是好不凄楚可怜,她声声痛诉着,“这定是蠕然的圈套,是阿娜瑰,她嫉妒皇上对我的宠爱,所以才会联合蠕然,设下毒计,倾覆了我藩虞,杀死了我父王,此仇不共戴天!我定要,定要为藩虞,为我父王,报仇雪恨!”
瑶华殿。
阿娜瑰心情畅快,她弹起了琵琶,唱起了思念兄长的《阿干之歌》,
“阿干西,我在东,
阿干雄风震草原,
为我披荆又斩棘,
我在东啊阿干西。
阿干身雄伟,
勃然英姿战乾坤,
策马踏沙百战淬炼,
嗟嗟!人生能有几阿干?”
阿娜瑰的歌声不似南朝女子的婉转与柔美,其声音中带着草原的辽阔与天地的广袤,她高低颂唱间带着游牧民族独有的韵味与曲调,时而悠远如苍穹中掠过的雁,时而清甜如玉杯中盛放的酪浆,似带着芳香的青草气息,似裹着塞外清冷的月光,仿若叫人望见了归雁入胡天,长河落日圆,成群的牛羊与朝思暮想的亲人容颜。
宣光殿。
听闻藩虞国的事,林蔚蔚面容嫽妙中带着几分清纯,红颜晔晔中浸染着几丝秾丽,她灵动的美眸转睇间神采奕奕,顾盼生辉,她在心中暗暗思量,‘柳千漪她阿父自称为藩虞天王?他改年号为神兽,结果在神兽元年就灭国身死了?这个柳天王,真是一把刷子也没有啊!我此刻应该唱一首《洗刷刷》送给他?没什么本事还装什么天王?哀哉哀哉!真的栽了吧!’
青葙还在那自顾自的说着,她眼带憧憬,清眸中漾着细碎的光亮,眸光流转间,更添几分闺阁女郎的娇羞与憧憬,“婕妤您有所不知,现在后宫中都在传扬阿娜瑰阿干的美名,阿干就是阿兄,他名为阿玉珏,人人都说他替北韶征战,踏平了藩虞,夺回了本属于我们北韶的宝物,还说他是栽在这青山绿水黑土之间的琼枝一树,他意气风发,风华正茂,是个英武卓绝之人!她们说得我心生好奇,真想瞧瞧他是何模样呢!”
‘他定是这《古代美男图鉴》中的另一枚帅哥了!’林蔚蔚美目流盼,顾盼之际,颇有一番玉叶金柯,鹓动鸾飞之感,她逗趣道,“所以这阿玉珏的人设是,‘不要崇拜哥,哥只是个传说?’”
青葙莹白的小脸忽而闪过一丝不解,她眸光婉转,清亮亮的秀眸似含着半分疑惑,半分懵懂,“婕妤您又说奴婢听不懂的话了!”
接着青葙话题一转,继而道,“这各宫的奴婢们都在忙着让尚衣局给自家主子赶制新衣呢!奴婢也去吩咐了,让她们给婕妤您赶制几套新衣!”
林蔚蔚好奇道,“为何?最近有什么庆典吗?”
青葙为她解惑,“七夕节就要到了,北韶有个传统,就是在七夕这日曝衣晒书,后来天潢贵胄们在这一日晒什么的都有,有在院子里挖一条沟渠,在沟渠里铺满银钱的,还有晒宝物的、晒兵器的,真是应有尽有,五花八门!”
林蔚蔚美眸圆睁,颇为惊奇,‘这难不成是古代朋友圈?晒知识,晒美衣,晒富,晒地位?有趣哈!太有趣了!’
青葙莹白的小脸上满是提前预备好的筹定与稳妥,“所以婕妤您不必担忧,这后宫的妃子们大都晒衣裙,我们有所准备,就不怕没得晒了!不过还是要看婕妤您的意思,我们晒什么?”
林蔚蔚浓如红桃裛露的嫽妙俏容上充满了逗趣,她笃定道,“两把刷子!”
青葙秀眉微蹙,神色诧异,“啊?我们晒两把刷子?”
林蔚蔚则是淡定道,“嗯,就晒两把刷子!我要让后宫的妃嫔们瞧瞧,本婕妤有两把刷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