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敖寸心是在人间过的。
她与九凤坐在临安最高的塔寺之上,看东风夜放花千树,看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九凤:“凡人寿命短暂,反而因此多了许多节庆。一年到头,不是端午便是中秋,年底清明重阳,凡人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兴致?你说,我要不要将我北海的小妖也聚起来,搞个什么禁杀节、止戈日、活动庆典什么的?”
九凤说完,没听到敖寸心的回答,偏头看向敖寸心,却发现她看着人间出神。
对于人间新年,她其实是没有多大的印象的。
上辈子她与杨戬闹得厉害,他常年不归家,归家便是大吵,阖府只有她一人,冷冷清清,长夜对烛,日复一日,千年如常。这辈子她与杨戬关系还没那么坏的时候,倒是过了几年除夕,可那个时候,杨婵哮天犬梅山兄弟都会来,杨戬会把他的师父也接过来,所有人热热闹闹的,杨戬与所有人把酒言欢,说着她并不感兴趣的话题和往事,目光从不曾在她身上流连。
普通凡人间的夫妻温情,含笑默契,在她们身上从不存在。
九凤:“敖寸心,你别告诉我,你在人间这么多年,就没过过一个好年?”
敖寸心回过神来,看着底下兴起的杂耍弹评:“其实也是有过的。”
不过不是和杨戬,过的也并不是除夕。
那一年,念刚有心。她们在淮水行宫看着淮水的凡人过年,烟火于空中绽放,调皮的孩子拿着爆竹偷偷出门燃放,被发现的父母不顾年节打了一顿,年轻的男女看着天上的烟火悄悄许愿,上了年纪的夫妻互相握着手坐在火堆边守岁,看着在外玩闹的孩子相视一笑。
她看念看得出神,便招呼淮水的水族也办了个庆典。
可与人间相比,却总觉得缺了什么。不只是念提不起兴致,她也觉得甚是无趣。
后来,她们便去了人间。
她们于元宵之时,川流在大街小巷,一边吃着糖果,一边学着凡人燃放烟火。她们会给表演的人打赏,也会手拉着手挤过人流凑各种热闹。她们还买了花灯,念的那盏上面画着四口之家,她的那盏画着云雾龙腾。
她以为她们会永远那样,却不知道在她欢喜之时,念的生命却在倒数。
九凤将敖寸心的神色收入眼底,轻笑一声,语气轻松:“那看来,你也不算可怜。”
九凤身子往后一躺,直接躺在塔顶,无数的烟火在他们头上炸开,倒映在他的眼睛里:“敖寸心,有时候我可真是嫉妒你。你说你年幼的时候,富有四海,享万千水族追捧,这也便罢了。谁让你会投胎呢!可后来你遇到杨戬那个煞星,这怎么着也该轮到你受苦受难了吧,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有足以慰藉痛苦的陪伴和回忆。啧啧,老天还真是不公平。”
敖寸心:“可我拥有的都失去了,我想要的都得不到。”
九凤:“那有什么,世上有很多人和妖,一直以来都一无所有。北海大多数妖,从出生开始就备受欺凌。长得好看的遭觊觎,长得难看的又被嫌恶。个个都要来踩上一脚。修行天赋高、又有点运气和手段的还好,苟延残喘之后艰难冒出个头。而更多的,是在欺凌中死去,连个名字都不配有,更别说会被其他的妖记得。”
九凤:“他们想要什么,都得辛辛苦苦地谋划,九死一生地去争取。”
敖寸心看着九凤,难得的对这头九头虫生出恻隐:“你、、”
九凤偏头看向敖寸心,她的表情太容易看懂了:“敖寸心,你不会是在可怜我吧?”
九凤忍不住轻笑:“敖寸心,你这么蠢,还好你当初遇到的是杨戬,勉强算是正人君子。要不然的话,指定被人骗钱偏色被人卖了还帮人倒数钱!”
九凤:“我九凤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任人欺负的妖怪,我可是妖王,想欺负我的妖早就被我弄死了。唉,早知道你这么容易心软,我当年就该使点苦肉计的。说不定我现在都已经在西海龙宫当上驸马,作威作福了。”
九凤:“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