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这地盘我看看谁管事……万界联合会汤谷特别政/府,万国牌啊。”
李/明夜的侍书闻言,在一旁作出讲解:“汤谷、都广和神木作为万界中转和贸易枢纽,是万界人共同的三木之都,因此在数千年来一直由联合会共同管理。这三地特别政/府的人员都是从联合会重要成员国中选拔调配的,主要职责是服/务万界实体的经济文化交流活动。三木之都不事生产,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本地人,这里的人来自万界八方,主要从事文化、贸易交流及其附属行业,特别政/府的一切职能都是围绕这一点展开的,属于比较特殊的一种政/治实体。”
“没有独/立建/国,就是说万一出了事儿,没有缓冲的余地,也找不到人去负责。”靳一梦说道。他略一停顿,想了想,还是笑了一下:“算了,像汤谷这种地方,要是真建/国了,那管理难度……万一出了啥事儿,估计他们也负不起这个责。”
“仙君英明,料事如神。”靳一梦的侍书笑着接话道,“在历/史上,三木之都一度建/国,虽然他们的国君或政/府机/构多半也是代/理人,但真建了国,是非也跟着来了,数次闹到无法收拾的境地。后来大家还是一致决定,像三木之都这样的特殊地界,还是不要建/国,直接由大家联合管理最好。至于您所担心的问题……三木之都鱼龙混杂,流动人口众多,管理难度确实很大,不过有军/区镇着,出不了什么大事,主要就是一些走私偷渡案/件。说起这个,咱们罗生天的特区非常安全,其它特区就未必了,我听说一些特区里甚至形成了帮/派……但那毕竟是在他国特区里,假如对方没有提出要求,联合政/府倒也不好管辖。”
“确实如此。”李/明夜的侍书又接道,“您二位在汤谷外出时,最好还是带上侍卫,以免那些下国流氓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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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夜听到这里,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兰舟客舱里另外两名安静的年轻修士身上。二人正襟危坐,目光严肃,神情淡漠,气度不凡,并且长得很帅,但她看到这二人,还是有点开心不起来。她今天只是想跟老公逛逛街散散心而已,结果目之所及,心之所察,周围全都是锃光瓦亮的大电灯泡。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一名经常在历练中身居高位的职业角斗/士,她对此也已经非常习惯了……
这两名修士都是初入有穷的位格,但所修行功/法极其注重战斗,因此比一般有穷能打得多,并且还受过专项培训,绝对是相当厉害且职业的修士保/镖。这二人便是靳李二人的侍卫队长了。既然是队长,那他们自然是有队员的,不过队员在后面三辆兰舟上。人太多了,一车坐不下。
像罗生天这种有统御权/柄的宇宙,人们官本位思想极重,跟官/职相关的一系列待遇,也都落实得清晰且隆重。根据罗生天的相关规定,似三人这等品级的官/员,除侍书、内舍人之外,也配有侍卫,而且侍卫人数还不少,每次出去都是浩浩荡荡一大帮人。这其实多少有点荒谬,要知道在罗生天这种地方,不少高级官/员不仅自身就是修士,更有统御权/柄庇佑,简单来讲就是当/官的通常比当侍卫的更能打,真要遇到危险,究竟谁保护谁啊?因此在大部分情况下,侍卫都是个撑排场的荣誉职位,高级官/员通常会将此职留给其比较能打的心腹及心腹的小伙伴,让他们给自己办事之余顺便镀个金,外加吃点特/供修/炼资源。
可以想象,这些有幸担任“侍神卫”之职的修士,都是深受赏识的青年才俊,乃是刚上/任的当代武曲星君从军/队里特别调拨来的,每一个都是千挑万选的精英——但毫无疑问,这对李/明夜来说不重要,她只希望他们的岗前培训包括记数据、洗瓶子以及大脑封闭术。前两项其实不太有所谓,因为李/明夜不可能缺人记数据和洗瓶子,但后一项很重要,有助于在目睹她肆无忌惮的加班和极度危险的实验后管住脑子,不使用思想向靳一梦打小报告。
身边跟了三车近三十号人,“随便逛逛”自然也随便不起来了,不过靳李二人仍是不太想兴师动众,因此出门前有吩咐,本次出行无需仪仗排场。既然上使有/意微服私访,大家也就只好附和领/导的雅兴,个个身着便装,侍卫们更是不远不近地分散在二人周边,仅使用读心功/法和恶意侦测设备等手段做现场控/制。这样一来,虽然侍卫们个个都是身材挺拔、气质出众的大小伙子和年轻姑娘,但散在周边,若不仔细观察,倒也不算太过显眼。只是罗生天官/场有一道铁律:能够在领/导跟前露脸的人绝不能长得丑,至少得先天相貌周正、后天懂得打理,因此普通人若见了,仍会觉得此块区域平均颜值有点太高,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显眼的。
时值周末,侍书们虽提前告知了历/史博物馆行程,却特意叮嘱过只要派来讲解员即可,无需特别清场。博物馆揣测上意,认为玄天上城的大领/导应该是想要个与民同乐的气氛,遂在派出博物馆方领/导迎接陪同、最优秀的讲解员导游接待之余,也确实没有清场,只是稍微控/制和优化了一下客流量,以免破/坏领/导的游览体验。因此有幸入场的罗生天老百/姓们惊喜地发现,虽然外头早早排起了长龙,场馆里却并不像寻常周末那样爆满,就连诸多火/热的文创产品摊位都没有排太长的队——尤其是那网上热度绝高的点茶摊位。平时就算是工作日来,都得排个里三层外三层,这次居然只排了寥寥二三十个人,而且其中十来个人看起来还是一起的!不太敏/感的老百/姓自然乐呵呵地就跟到后面排上了队,比较敏/感的一看这场面当即了然,赶紧避而远之。开什么玩笑,那边一看就有大人物,还是莫要多生是非,远远围观凑个热闹得了。
人群之中,李/明夜接过古装服/务人员恭恭敬敬双手奉上的茶盏,望向盏中茶面,不由失笑——那茶面上形成了一副精妙细致的古装仕女头像,发髻繁复,钗环俱全,鬓角簪了一朵硕/大的牡丹,面容赫然正是自己,活灵活现,惟妙惟肖。“这真是相当高明的手艺,足以让唐无/地/自/容了。”她将茶盏展示给靳一梦看,口/中笑着说了一句,并迅速用战术终端截了个屏发给唐正。
“这画得是好,主要我老婆长得好,这就省事了,只要画得像就一定好看。”靳一梦笑嘻嘻说道。话音刚落,他就自己转移了话题,说起了“一杯茶多少钱”、“一天大概卖几杯”、“这些摊位一天能创造多少收益”之类的领/导片汤话。开什么玩笑,就他之前说完一秒不到的功夫,他就“看到”周围人脑海中无数溢美之词呼之欲出,全是夸他媳妇的。他不过随便油嘴滑舌几下哄老婆开心而已,要是不赶紧把话岔开,场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得不说,有资格在这个场所开口说话的那都是久经官/场的文化人,转瞬间就构思出了无数极富文采的赞美,争取以最简短的语言——此类赞美不宜过长,否则显得谄媚,因此必须以言简意赅、别出心裁为上——拍出最浓烈的马屁。除此之外,绝不能干夸李/明夜长得好看,这样显得庸俗寻常,得从这方面入手发散,结合二人夫/妻关系,结合当下特殊场景,结合自身文化素养,总之必须一拍拍俩,而且得拍得引经据典,赞得别具一格,颂得斐然成章,如此才能做到不落俗套,脱颖而出,场面圆融,领/导开心。随后还得留下话引子,使得拍完马屁哄完领/导后,大家能自然而然地引入其他话题……
总之这拍马屁还真是一门学问,反正这短短一秒就把靳一梦给惊到了。说句老实话,他这一路走来,被人吹捧拍马那都是寻常,也时常有下级情商极高,反应甚快,拍出的马屁令他印象深刻,心怀大悦,但不得不说,确实从没有哪个宇宙的下级拥有这般强大的平均水平,以及这般迅捷的临场反应……当然,这或许也有原生文化相似,因此能轻易互相理解、引起共鸣的缘故。没办法,他跟大部分土著下属都有文化隔阂,这就使得他们即使拼命拍马屁,也很难真真切切地拍到点上,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凭借一腔真诚努力硬拍,争取以大力拍出奇迹罢了。
在片汤话与讲解员介绍的间隙,靳一梦忍不住在团队频道里感慨道:“老/子以前上学,就闹不明白那什么,《邹忌讽齐王纳谏》为啥会是千古名篇,还被选进课本里。这讲的不就是最普通的道理嘛!齐王一个当王的人,这点道理都不懂,还要别人来说?等老/子真当了老板,后来当了什么将军啊,伯爵啊大裁判官啊副司长啊,总之就是真当上大领/导了,才知道为啥这点道理还得要别人来说。一个当王的人,身边能有个邹忌,那真是不容易。”
李/明夜耸耸肩说道:“下级媚上是非常自然的事,你不能指望下级冒着触怒你的风险当邹忌。当邹忌有什么好处?一个好名声?名声能值几个钱?值不值自己的饭碗?要是邹忌触怒齐王,丢/了饭碗,大家只会说邹忌是白/痴,他也更不可能上历/史书了。而齐王/还是齐王。”
“要是齐王真这么搞,估计以后都不会有人给他说实话了。”靳一梦说道,“不过要我说呢,这邹忌既然敢开口啊,应该也是有把握不会被炒鱿鱼的。你看后面,纳谏的相关政/策直接就出/台落地了,完全不是心血来/潮的样子嘛。主要这政/策说是纳谏,小老百/姓大字不识一个,又不认识齐王,还建议?建议个屁,还不都是告御状,告贵/族告地主,谁欺负我我告谁。这种政/策肯定阻力大得要命,指不定齐王背地里等一个邹忌等了有多久,好容易才给等出来了。”
“是啊,《邹忌讽齐王纳谏》之所以能成为千古名篇,并不仅仅是因为邹忌,更是因为齐王。齐王纳谏,并将此事宣扬出去,为的是营销自身形象,吸引更多人前来进言,拓宽自身的信息输入渠道。”李/明夜顿了顿,又道:“我一直认为,拓展信息输入渠道的能力,和对输入信息做到正确筛选的能力,是领/导能力的两大基础指标。一个领/袖要是能做到这两点,就不太可能失败了。”
“话别说太满了。要是这故事里的齐王/后来被灭了呢?”靳一梦笑道。
“那就是他遇上了更强的领/袖。这世上正确的道路并非只有一条,即使他筛选的信息和输出的决策都是正确的,也可能会有人比他更正确,这是在所难免的。”李/明夜漫不经心道,“我不太清楚这个齐王是谁,也不知道他的结局,不过……反正最后是秦灭六国。”她的目光落在一处展柜里,忽然起了兴致,将手中的茶盏(一口都没喝)递给身旁的内舍人,一边口/中颇感兴趣地问着话,一边走向那处展柜。“看来,在这个宇宙也是一样。”她在团队频道里说道。
——展柜里是一块玉玺,准确来说,是一块玉玺的立体影像,光影流转,荧光焕彩,细致入微,惟妙惟肖。这块玉玺以蓝田玉制,方圆四寸,五龙盘踞,一角有残损,以黄金修补,玉玺影像旁铺设有一块黄绸,印有鲜红纹章,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篆文铭刻,古朴端方,圆匀藏锋,气象堂皇。
在修行者眼中,那玉玺影像并无任何出奇之处,毕竟不是真货,但那块黄绸真是闪瞎灵视,一眼看过去,只觉华光万千,五色内藏,仔细一看,更是骇人。这一眼望去,就好似看到了皇天,看到了后土,看到了皇天后土之间的整个人世,人/世/间流淌过的悠悠千万载岁月,以及盖下这印章的、人间至高无上的主人。那是一道模糊的形影,看不清形容面貌,但具体细节并不重要。这道形影只有一个面貌,一个名字——帝王。
那是永恒的王/权,绝对的统御,蓬勃的人道光辉,以及生杀予夺不容置疑的磅礴力量。一言可崩天,一言可覆地,一言可兴民,一言可灭国——然而那块黄/色绸缎却是空白的,没人往上写字。这份空置的强/权和力量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展柜里,供所有人参观。如此辉煌,如此奢靡。
不愧是罗生天这种等级的势力的权/柄象征,这玩意儿的统御权/柄等级高得简直令人咂舌。靳一梦也走过去,低头静静打量了一会儿,仔细感受品味了一下内心油然而生的浓厚臣服之意,心里颇感奇怪。他并非此界中人,看这玩意儿也就看个新奇,最多惊讶感慨罢了,何来臣服?这股莫名的臣服冲动,一小部分估计是物品特效,至于大部分,恐怕来自于他身上职权的下级统御权/柄的影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选择了加入秩序,享受秩序的保护,使用秩序的力量,自然要受秩序的约束。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权/柄如此霸道,难怪他们敢把这块不输任何A/级法宝的黄绸直接摆柜子里,完全不怕人偷——一则根据讲解员所说,玉玺真品就在贪狼星君手上,偶尔有重大政/策时还会拿出来用,黄绸被偷了那打申请再盖就是;二则罗生天的影响遍及整个宇宙,本宇宙土著要是自身不带统御权/柄或统御权/柄等级不够,贸然看到这块黄绸,不当场下跪磕个头都算好的了,根本就不会起意亵/渎。
“挺牛逼啊这玩意儿……就这块绸子,随便写个‘杀’字拍老/子脸上,能直接把老/子拍死。”靳一梦一边听讲解员讲解玉玺有关历/史,一边在团队频道里说道,饶有兴致,啧啧称奇。“哎老婆,不然我回头带些白纸去找下贪狼,让他给我盖个几十几百张的,要用的时候就直接写上字夸夸往外丢……这不厉害了,就跟小说里写的一样,言出法随啊。”
李/明夜闻言问了讲解员几句,随即道:“现在的罗生天已经没有皇帝了。根据罗生天现在的体/制,想要达成最好的效果,应该要九星开/会表决完再用印才行,让贪狼私自用印给你盖的话,效果肯定会打折扣,不过……按他的权/柄等级,用来处决高阶圣者或改造一颗行星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其实你可以找贪狼提个关于‘空白文书盖章’的事项,让他们上会走个流程。比较麻烦就是了,但也不是不行。”
“啧,还得上会。”靳一梦想想还是打消了念头。他一个上使,真想要十有八/九能成,但是让土著们用如此正儿八经的流程,来办他一个心血来/潮儿戏般的要求,怎么说呢……行是行的,能办也是能办,就是太掉逼格。“算了,老/子回头自己弄张纸写写看。反正我这个官儿统御权/柄等级也高,而且还挺全的,估计效果也不差。”
李/明夜撇撇嘴。
“干嘛这脸。”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想试权/柄。你就是看多了小说,觉得这样很酷。”
“那确实很酷嘛。”靳一梦兴致勃勃道,“上次跟王不离聊天,那小子给我吹牛逼,说他当山神的时候方圆几百里全听他的,说天晴就天晴,说下雨就下雨,一句话就把山挪个位,想让河流改道就直接改道,哎反正爽的不行。我说你不就一山神吗,这河也归你管啊?他就在那儿给我装/逼,问我石敢当知道吗?河过来了,他把一座山往那儿一搬,把河挡住了,河就得乖乖改道,所以后来那河要来啊,他作为山神不让它来,河听了就直接走了,这叫简化流程,两边都方便。我后来还去查了,净他/妈扯淡,那石敢当明明就是个辟邪/法术,还河流改道……”
“不是,哥,以你所学的功/法,像搬山填海改道河流这种事,你靠自己不是一样能干吗?”
“那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幼稚。”
“切,幼稚也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