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一梦晚上看教材时，李/明夜在旁边不时也溜一眼，每每想指手画脚，又生怕一指手画脚，靳一梦便顺势让她来带娃，只能强忍着偃旗息鼓。关键是她家那三个小科蒂，也确实正如靳一梦所说，没多少格物天赋……这种事不是自欺欺人就能行的，“天赋”这玩意儿确实是肉/眼可见。知识可以学，学不会还能填，填不动甚至能灵能直接灌，但天赋有无，却是一目了然。
“我也没办法，有没有天赋确实不一样……毕竟不是我们亲生的。”李/明夜一边捧着碗喝煮好的咸奶茶，一边对唐正抱怨道。此时侍书已退下，话题进入闲谈阶段，他们正在聊汤谷的风土人情，便也就聊到了靳李这几天逛学堂的经历。“拿外研院那些所谓的‘格物天才’来举例不太恰当，在我看来他们的区别仅在于有些听得懂人话，有些不太听得懂，而我不能理解他们为何会不懂。我就拿詹姆来举例子吧……”
“老/子又怎么你了。”靳一梦嘀咕一句，往李/明夜的奶茶碗里舀了块油润润的肉干，表示堵嘴。
李/明夜把肉干给他舀了回去，表示堵嘴失败。“那是好几年/前了，在中土大/陆的时候，一个西方魔幻宇宙的战争模式里。我和詹姆是守城方，我们那时几乎就是凡人。在那场战役里，我用弓箭，詹姆用狙/击/枪。”
“夫人还会用弓箭？”唐正笑吟吟地表示了惊讶。很难肯定他只是单纯在捧哏，还是真有些意外……毕竟真武堂的情报系统不至于如此糟糕，但李/明夜也确实有许多年都不用弓箭了。
“你们老封/建那套‘君子六艺’我全都会。嗯，‘御’或许差点儿，我目前只亲自开过两次车，其中一次车还爆/炸了。”李/明夜笑着说到这里，伸腿轻轻踹了身旁的靳一梦一下，“就是詹姆打爆的，混/蛋。这个姑且不提，继续说‘射’。一次战后我心血来/潮，同詹姆算账，发现他的净收益比我高非常多，这令我相当疑惑——大家都是站在城墙上往下射，凭什么他比我多挣那么多？就算他单次伤害比我高，有效杀伤更多，但他单发子弹的成本平均下来是我每一支箭的5.7倍，而且他的子弹在那个宇宙中无法得到补充，这使得他必须谨慎地选择他的目标，这一点亦会降低他的杀伤效率。总之，他不该比我多挣近四倍的钱，我不服气，我觉得他骗我。”
靳一梦想起来了：“哦你说那件事儿啊！我那时不就告儿你了……”
“你给我闭嘴。”李/明夜白了靳一梦一眼，转头继续对唐正说道：“所以后来一次开/战后，我就在他身边盯着他打，我要自己找出答/案，并且我也确实找到了。这家伙……”虽然时隔数年，她说到这里，仍是忍不住失笑，“他从不瞄准，反正我就没见他有瞄准。他提起枪就打，除了换位之外从来没停过，每一枪都报销对面一个至少是小头领级别的高价值目标。小头领可不好打，都是穿盔甲的，盔甲上有附魔，自身属性也高——”
靳一梦听到这里，再度插嘴：“我那时不是就说了嘛，打缝儿，有角度的……”
“唐，你听听，这是人话？”李/明夜又翻了个白眼，不禁摇头失笑，“我也知道盔甲有缝啊！头盔本来就有眼缝，全甲也有用来活动的缝隙，不是纯粹的钢铁罐头，可他/妈/的对面几千几万号人，底下乱糟糟的全是人头，每个人都在活动！全都是活动目标！他就这样，瞄都不瞄——”
“我真有瞄，就是没装镜。那个距离没啥必要。”靳一梦又一次插话。他的语气虽略带嘚瑟，却非常诚恳，听起来确实是实话。
“你给我闭嘴！反正我那次就没看到你瞄。他/妈/的，只看到你在那里砰砰砰砰砰，对面小头领就一连串的死，每个互相都隔几十上百米远。我是不知道你是怎么从人群中挑出一个小头领，发现他有角度，然后直接就是一枪，接着就是那边，直接又是一枪……该死的，你他/妈就没停过。”李/明夜说到这里，又转向唐正，二人的表情都有些似绷非绷，忍俊不禁的劲儿，“每个小头领都是一个指挥节点，二三十分钟下来，对面整个正面战场就被打崩了，只能暂时鸣金收兵。战后我问他，你是怎么打的，怎么做到的？你猜他怎么回答我？他就这样，非常困惑地看着我，说：‘打缝儿啊。’”
这句说完，三人齐齐大笑。笑过一阵后，靳一梦顺手将李/明夜带进怀里揉了揉，又将她放开，才笑着说道：“我记得我后来好像还解释了一下……”
“你他/妈还不如不解释。哦，‘子弹挺贵，在这鬼地方还补不了，他/妈/的再也不来了。反正老/子子弹金贵，打普通目标就亏了，打厉害首领呢一枪不一定能死，而且这种目标大家都盯着呢，好不容易打了中了快打死了，最后被别人补了就亏完了。老/子算下来还是打小首领最划算，数量不少，打起来方便，价/格也不便宜，对整个战局还有帮助，他们指挥加成算额外战场贡献度啊！所以只打小首领就好了，一场下来肯定赚，多打几场多发财’？”李/明夜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靳一梦彼时的话语，逗得另外二人又是一阵笑，她自己也忍俊不禁，摇头笑道：“别的姑且不论，战场全态势监控是我在有穷之后才能做到的事情，我用的还是原力。反正在那之后，我就不太爱练习中远程武/器了。只要一看见他，我就知道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只能认了。”
“我那时候跟你用原力不太一样。就，怎么说呢？宝贝儿，那是战场，对面是有阵型的，动起来那确实乱，有人不听指挥到处瞎跑，有人训练不熟紧张乱跑，但再乱也是大概有道理的，场地也就那么个场地。所以不管他们怎么乱，我都大概能知道他们每个指挥节点在哪里。”靳一梦笑道，“是有点多，也挺乱的，但其实也还好，主要我心里有数。把注意力放那边，发现能打直接打就行了。”
“‘发现能打直接打就行了’？”李/明夜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
“你还是别说了，再说下去，尊夫人恐怕真的要打人了。”唐正笑道。
李/明夜原本还没想打人，听闻此言，顺手一拳捶了过去，被靳一梦相当娴熟地截住。“仙子啊，老婆，你现在可是仙子。仙子能打人吗？”他笑道。
“打你怎么了？仙子打仙君，两个都是仙，直接约掉就是了。”李/明夜理直气壮，说完又是一拳。
靳一梦再次娴熟地截住，骇然失笑：“这也能约？”这时她两只手都在他手里。他往里一拉，将她拉进怀中搂住，以防她再次打人。
李/明夜还是挣出来捶了他一拳，“我有天赋，我就能约。”她翻出一对傲慢的白眼，说完又去端自己的奶茶碗，“你约不了，只是因为你没有天赋罢了。”
“好好好，天赋……他/妈/的，胡搅蛮缠的天赋。哎，哎哎你还打！再打我喊人了！对面那个谁，电视剧里咋说的来着，青天大老/爷，事儿都捅您跟前了，不为民做主一下吗？”
唐正从容说道：“清/官不断家务事。”说完还把摆满火锅碗碟的案几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三人与案几此刻同在一张榻上，这榻虽宽大，却也经不住造……别回头这俩打情骂俏，把火锅搞翻了，连累他没有宵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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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一阵，玩闹稍歇，三人接着喝奶茶闲聊。话题是现成的，侍书刚做的汇报，内容却没多少，毕竟现在才刚开始，进展也不大，只能向外发散。三人聊了一会儿，靳一梦忽然起了兴致，转头问李/明夜：“哎对了老婆，那个沈自华，在你看来算是有格物天赋吗？”
李/明夜想了想：“算有吧……怎么说呢？他不是太傻。”
“哦，那你有空就拉他一把，替我补偿一下。这事儿闹的，我有点不好意思。”
唐正挑挑眉：“这沈自华是何许人也啊？”
“外研院的一个下国混血研究员，前两天刚被抽到我手底下干活。”李/明夜笑道，“小沈长得不是跟其他人不一样吗？而且还非常帅，太帅了，詹姆看到就问了几句。他也就随便问问，结果底下人手脚太利索，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了……你还别说，他那经历还挺励志的。”
唐正闻言起了兴致，不由多问了几句。原来这沈自华作为下国混血，有个出身娼/妓的狠人妈，怀/孕后竟能一路披荆斩棘，成功给儿子上了罗生天户口，自己也随之脱离妓院，依靠儿子摇身一变，成为半个罗生天人。这沈自华从小就展/露/出极强的做题天赋，一路跳级往上考，而罗生天的教育制/度，其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筛选天才，如何能将其放过？这小子就这么硬生生考到了白玉京，一路绿灯，学费全免，奖金丰厚，还上过新闻，关键小小年纪就长得特帅，那真是扎扎实实火过一阵。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孩子一出名，爹就找来了。
沈父出身商贾之家。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为最末，时至今日，虽然经济发展成了罗生天的主旋律，商人的地位大大提高，但罗生天对资本家仍是颇为警惕提防的。在名面上，罗生天并不歧/视商人，但官方对企业家社/会责任感的强调、对社/会义务的强/制执行和监/督、各种明目的富人税、商人亲属不能从政、官/员亲属财产流动申报等一系列措施，都是在限/制商人的社/会地位，最重要的是限/制资本染指权力。一个天才儿子，是沈父渴望得到的礼物，他无疑希望能私下认这个儿子，好好培养感情，并引导儿子从政。如此一来，自然能为自己提/供各项便利。
由此不难看出，虽然生出了个天才儿子，但沈父其实不太聪明，否则他会很清楚地知道一点——长得帅虽然有利于仕途，但一个长着下国混血脸的人，就算长得再帅，能力再出众，在罗生天的政坛也是走不了多远的。异国血统的帅哥政/客，在低位或许还能掌握一点实权，高位却只能充当吉祥物。好在沈自华很聪明，他小小年纪就明白了这一点，在父亲的野心与自己的前途之间，他连权衡都没权衡一下，直接就选择了格物这条道路。
在崇拜天才的格物界，一个国宝级别的格物学家既有崇高的社/会地位，又有极高的行政级别，实权虽然不大，逼格却极清贵，亦能左右大量的资源。关键是这条道路相对开放，不太看脸和血统，虽然也有对人情世故手腕能力的考量，但只要智商够高，其上限近乎无限，而智商正是这位天才的强项。当然，他的这份自傲，在进入了“普通/天才只配当牛马洗瓶子”的当代最高级研究机/构之后，着实是经历了一定的打击，以及，格物界确实不大看血统，但出身低贱至此，也不能说是一点影响都没有的……
在此不得不夸奖沈自华的说服能力，以及沈父的果断。父子二人谈过之后，沈父回家就离了婚，娶了沈母，这样看来，竟是一个普通寻常的“小三上/位”之故事了。
不得不说，小三凭私生子上/位虽然多少沾点道/德败坏，但考虑到商人一贯的社/会形象，大家对商人道/德败坏的接受程度也不太低，反馈到舆/论上，就是“臭有钱人不都这德性”。总之，两害相权取其轻，沈自华“妓/女之/子”的身份就被遮掩过去，美化成了“小三借私生子上/位”，而他正是那不幸被生出来的私生子，虽然出身不好，以他的才华，却也算是瑕不掩瑜。这个身份也确实如他所想，对他的前途影响不算很大。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沈自华“妓/女之/子”的身份毕竟落了档/案，要是真想翻出来，也只是上/位者如靳一梦心血来/潮一句话的事。档/案使他从小享受到了罗生天人的待遇，档/案亦是他抹不去的污点。他就连曾用名都被翻了出来——他原名胡慕华，后改胡自华，认父后才随父改姓沈。不过一个名字，竟一波而三折，可谓是相当坎坷。
胡是沈自华的母姓。沈母作为下国人，本没有罗生天姓氏，胡姓是其后改的，其寓意也很明显，乃是外籍管理官/员在明示其出身（罗生天很多胡姓都是下国出身），“慕华”二字则是沈母所取，其意不言而喻。这个皈依色彩极为浓厚的名字，显然不为沈自华所喜，故而他认字后便自行改名了，实在没想到竟在近期又被翻了出来。
格物界的风气确实相对开放，但要说那些格物学者和格物研究员完全不八卦，那就是纯扯淡了。八卦窥私乃是人性，这世上就没人不八卦的，只是各人对八卦的喜好有所不同而已，可不论喜好为何，身边人的八卦，无疑是受众最广的八卦类型。其实“被传八卦”这种事，固然在客观上会对被八卦者造成一定的影响和伤害，但主要还是体现在这人有多在意这些八卦上。被八卦者的反应，正是构成八卦者乐趣的最大部分，而从这沈自华几次三番改名就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这份八卦，无疑是相当在意的。
李/明夜解释完这一通之后，靳一梦才补充道：“所以我说嘛，这事儿整成这样，我是真有点不好意思。”他彼时也就随口一问罢了。
唐正想起靳一梦之前对下国娼/妓所受迫/害的反应，倒也了然了：“难怪。”
靳一梦撇撇嘴：“难怪什么呀难怪，你们罗生天这样搞是有问题的你知道吗？下国女人来你们这儿打工，怎么就只能当婊/子？”
“也没有规定她们只能当婊/子吧……这种规定，不可能的。”唐正立刻反驳道。他打开灵镜登了个政/府软件，一边翻政/府报告，一边说道：“我看报告里，企业每年开放给外籍劳工的正经工作其实挺多的，每年外籍劳工数量也不少，而且总体趋势是上升的。不过那些工作都存在一定门槛，比如属地的无犯罪和资产证明，比如得到罗生天承认的学历和职业资格证/书。这也是我们企业对外籍劳工提出的合理要求嘛！我们不可能强/制企业接受无资格外籍劳工，更不可能完全放开下国学历和职业资格的注册限/制，至少那些有条件的下国学校和培训机/构得来我们这边申请，并通/过我们官方机/构的审/查才行，不然什么人都能混进来了。至于性工作者呢，这份工作就业门槛低，劳动力缺口大，而且恕我纠正你刚才说的一点，根据报告来看，从事这份工作的男性外籍劳工其实也为数不少，性工作者行业里，男女比大概三七开左右……嗯，怎么说呢？总的来说，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属于市场行为。”
“少说套话。”
“套话之所以是套话，正是因为它存在强大的现实基础。罗生天和这个宇宙的人口基础都太过庞大，而它的市场需求和市场行为也都是客观存在的，我们只能管控和引导，争取把它们导向正向的、可控的方向。这正是罗生天为性工作者行业专门设立机/构管理的原因——假如对此不做任何有效管控，情况会更糟。”唐正笑道，“所以不要把你的愧疚归咎于我。具体到这件事上，人是你害的。”
靳一梦一时噎住。李/明夜见状不由莞尔，被靳一梦瞪了一眼，赶紧绷住表情找补：“如果罗生天这些政/策的目的是‘不论如何，遭殃的不能是法/律上的罗生天人’，那么它确实是合理的。”她耸耸肩，“而且小沈也确实没遭殃嘛。他被生下来了，他接受了很棒的教育，他没有浪费他的天赋，他从入学到成年获得的奖学金都够他老妈养大十个小孩，顺便在白玉京买套房了。要是他在清净天（沈母的老家世界）长大，就凭他老妈那宁可当婊/子都要来罗生天的生活条件，他长大了能做什么？给人修车么？甚至修的车——啊不是，兰舟——那兰舟十有八/九还是罗生天牌子。但问题是，是什么导致一个……嗯，在一整个宇宙中最顶尖格物机/构里都并不算太蠢的人，在清净天里只能给人修兰舟呢？”
这次哑然的轮到了唐正。短暂的静寂后，李/明夜瞥了神情复杂的唐正一眼，微微一笑，自己转过话题：“今/晚的宵夜又是奶又是肉的，吃多了有点腻。”
“那喝点茶吃点水果，清清口吧。”靳一梦说完便拿起自己的灵镜，点进自家官邸的智能系统，翻开厨房菜单，随即将灵镜递给唐正。“你要啥自己点。”他说道。
唐正接过灵镜，“我看看……”他翻了两下，忽然奇道：“嗯？这几个茶我怎么没有？不是例茶吗？”所谓“例茶”即份例中的茶叶类。以他们那持平九星的份例待遇，例茶不仅种类不少，品质也极高，放眼全宇宙，恐怕是很难找到同类更好的了。
“不是例茶，老/子自己买的。”靳一梦撇撇嘴，“要不是银/行信用额度高，这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发呢，就得先给你罗生天搭进去至少三斤黄金。不是我说，你们这儿金价也太低了，低得老/子都有点肉疼。你别点那几个，点了要给钱。”
唐正本来只想点一个尝个新鲜，一听此言，二话不说啪啪啪全点了：“这些茶既能被你选中，想必别具特色，我如何能错过？可惜我一没发工/资，二没开额度，可谓是穷困潦倒，两袖清风，恐怕只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了。你若不想要我的命，就当请我吧。”
“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