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12第八章
“小沈!”
“小沈?沈自华!”
几声呼唤之后,被呼唤之人方才回神。他茫然抬起头“啊”了一声,只见面前是上使侍书,正端详打量他。他赶紧站起身,强打起精神抹了把脸:“不好意思,陈大人,我一直在想刚提的那组数据,没听到你叫我。”
陈侍书摆摆手示意无碍。他仍在端详打量沈自华,“什么实验啊,数据啊,我一个外行也不懂,但我是觉得,数据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嘛!听说你这两天一直窝在这儿,连宿舍都没回?”他打量了一圈周边,不出意外地在墙角垃/圾桶里看到了一个系好的塑料袋,里面是吃得半空的塑料餐盒,看菜色应该是今天食堂的午餐。塑料餐盒盖得极严密,堆得十分整齐,塑料袋的结正正好系在最当中,且整个塑料袋完整且敦实地置于垃/圾桶的中心位置,分寸感十足,严丝合缝。这显然不可能是洒扫仆役做的,因为他们会直接收走塑料袋,清空垃/圾桶。会这样做的,唯有沈自华本人了。
陈侍书在寻找沈自华时,听说这个年轻研究员自己在这个小房间里待了足足三天,足不出户。陈侍书想到自己的任务,只能安慰自己,毕竟有仆役洒扫伺候,就算人再邋遢,总不会太糟,然而进来一看,这里仍是干净明亮,人也是利落整齐,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井井有条……不得不说,这令他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房间并不大,但一看就很科幻。数个磁浮屏在半空中高低错落地排开,屏幕上流光溢彩,跑着一行行云演算中心发送来的数据,运算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桌上除了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仪器和莫名其妙的设备之外,还放着一个摊开的本子、一把笔与一杯清水,本子完全平行于桌子边沿,笔则规规矩矩地放在本子中缝里。书桌正对着一张宽大的玻璃窗,窗对面是另一个房间,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房间里巨大的、充斥有各种复杂管线、玄妙阵法、离奇符文和涌动能量的仪器设备。设备不时爆发性地腾起一股股七彩宝光,如海啸般轰轰烈烈、声势浩大地撞向四壁,被墙壁的特殊材质直接消泯,归于无形……鉴于这一点,这扇看似玻璃窗的透/明窗,大概并不真是玻璃做的。
“我确实是没回宿舍,这些设备要人盯着,但也并不是一直不出门的。”沈自华笑着回道,“院里不是有健身房吗?我这几天每天都会回院里,去健身房洗漱。只是院里大家都挺忙,健身少,我回院里的时间也不凑巧,要么太早要么太晚,都遇不到什么人。”
沈自华此言半是解释半是证明,表达自己身为院领/导及上使直属的研究员,之所以自我发配,跑来下属研究所里找了个地方待着,是真在干活儿,而不是为了最近发生的事情而闹情绪。总而言之,就是他沈自华的心理素质和思想觉/悟绝对过关,就算看似是一时自闭,也不过避避风头而已,不仅心系工作,同时也绝对没有怪/罪同/僚、上级以及上使仙君的意思。作为罗生天严选的上使侍书,陈侍书自然也是情商过关,心中了然。他于是没有提最近发生之事,只是故作惊奇道:“我也在外研院待了有一周多了,竟不知道院里还有健身房?”
“确实有,除了健身房之外还有炼体室。就在食堂那栋楼的四到五楼,设备器材都很不错,种类也相当齐全,可以自己练,也有健身老/师和炼体老/师,每周都有各种课。陈大人若是有兴趣,可以找综合部报个名,有很多课程种类。不过要我说,那里用处最大的还是盥洗室,不少人都把那儿当澡堂了。”沈自华顿了顿,转变了话题:“陈大人,您亲自来这儿找我,是上使对我有安排吗?”
还是有点情绪的嘛,陈侍书心中暗想。要知道在这事之前,分配给梦华仙子的所有格物师都是直接称其为“老/师”,而非“上使”的……不过话说回来,沈自华不过是个研究员,在格物师体/系中属于中级职称,而这次外研院分配来的研究员足有二十多个,上头还有四位矩子,除此之外更有数十名相关专/业的矩子及其弟/子们随时等候传召,期待加入,而每一位矩子皆是格物界举足轻重的国宝级格物师。那四位矩子称上使为“老/师”实属正常,但研究员若是也这么称呼……私下也就罢了,可要是现到他面前,也确实有些僭越。
陈侍书一念至此,不免多端详了沈自华几眼,想要更加严格细致地评估对方的心理状态,然而……不得不说,人长得太帅,实在很影响旁人的观察和审视。太过夺目耀眼的容姿,实在是过于容易吸引他人的注意力,那张脸就好像纯粹而又极尽璀璨的发光体,一眼望去除了美色再无其他,令人心旌摇曳,目眩神迷。
其实美貌这玩意儿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扮,只要相貌周正,精心装饰,注意仪表,锻炼风度,人总是美的,至少绝不会丑。罗生天的官/场可谓是充斥着各种风格的帅哥美/女,陈侍书自己就长得挺帅,虽不如这次降临的两位仙君,却也是温文儒雅端方如玉,但……凡事就怕对比,对面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绝色。不过一身再普通不过、外研院人手一套的白色工服,头发还是乱的,但他单凭一张脸就能脱颖而出,帅得简直跟陈侍书不像是在同一个图层。
这个年轻的研究员有一张过于出色的面孔,除此之外,竟还个头高挑,身材也还算不错,真是气煞旁人。他有立体的五官轮廓、流畅的面部线条,以及那双略带一丝疏离和忧郁的深邃眼眸,共同勾勒出一张质感浓郁的绝世美/人面。其实仔细看去,他的面孔也并不是没有任何一丁点的瑕疵,实际上因混血之故,他的部分面部线条就不甚精细,比如他的那双眉毛就有点过浓了……但配合他极精致的眼眸、极挺拔的鼻梁与极秀美的唇形,这一点点粗犷的小缺陷不仅无关紧要,更是起到了调和的作用,使得一切都完美得恰如其分。那是一种硬朗而又鲜明的英俊,即使因常年读书不断做题而积累出了忧郁沉静的书卷气息,都不带丝毫的脂粉气。
事实证明浓眉大眼就是占便宜,尤其是沈自华这样顶级的、极具冲击性的浓颜系大美/人。他就好像一顿鲜亮麻辣、热气腾腾的红油火锅,只往那儿一放,当即香飘十里,即使在美/人如云的罗生天官/场,都能轻而易举地鹤立鸡群。关键是他往那儿一站,亮瞎人眼之余,还会顺便把其他人衬托得面孔寡淡、气色全无,就好像只他一人做了妆扮,而旁人全是熬夜素颜一样。只能说,长得太帅、并且帅得如此显眼,确实也有坏处,否则就不会被路过的靳一梦一眼挑出来,下意识多问一句了。
正所谓美/人如玉,我见犹怜。陈侍书如今跟沈自华面对面,承受这等美貌的直接冲击,纵使早已在官/场历练中锻炼得心如钢铁,仍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那姓于的王/八蛋(靳一梦的侍书)太过狗腿,多管闲事。人张仙君不过随口一问,观其之后言行,压根就没多介意,你回个“这是谁谁谁,之前跟的是哪个矩子,待的是哪个研究组,因何种特长及突出成果被划拨至梦华仙子治/下”不就得了,资料里现成的打开一看就有,非要差人去追根究底,扒人祖坟,何苦来哉?一念至此,他再开口时,话语更是温和几分:“倒不是有什么安排。只是仙子关心你,这几日没见你,今日问起来,才知道你跟你家矩子说了,自己去所里忙一个什么研究,特遣我来寻你,让我把你带到她跟前见上一见。对了,总督夫人也在,所以你这儿先让别人看一会儿,抓紧把自己收拾收拾,别让她们等太久了。”
“总督夫人?”沈自华下意识重复了一句,已整整四十余个小时未睡的、疲惫的大脑艰涩却依然迅速地转动起了思绪,结果却是相当茫然。
“对,总督夫人,所以啊,你得好好把自己收拾一下。长那么帅,又是年轻小伙子,不能这么没精神。把脸洗洗,梳梳头发,再吃点提神丹,拿出最好的状态,给咱们外研院长长脸。”陈侍书笑道。说罢他便去推门,门外数个智能机械仆役已在恭候了。
沈自华默然点头,遂唤来他人暂时接手实验,随即由仆役们带去更/衣室。他由着仆役们伺候着洗漱更/衣,换上自己储物柜里的常服,还顺便让仆役们给自己吹了个发型——外研院的智能机械仆役皆装有生物蒙皮和高端智慧仿生演算矩阵元芯,其外观形容、言行举止皆绝似真人,善解人意体察入微之处更是犹有过之,干活也极干脆利落,极具专/业性的同时还绝不偷懒,总之这一切用十来分钟便搞定了。在那之后,他方才随同陈侍书登上院里配给上使的公/务兰舟,从研究所飞往院本部。
外研院汤谷分院的院区占地颇广,其院区涵盖院本部及数十研究所,院区内部设施齐全,除了研究设施与部分职工宿舍之外,光是综合楼就有十来栋,其中涵盖有院区食堂、影院、购物中心、托儿所等设施,院区内甚至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漂亮公园,那公园里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湖泊,舒适繁荣犹如D级宇宙的一个小型城市。这般广阔的区域,其常规交通工具显然不可能是两条腿,故而整个院区内设有不少班车站点,以供人在院区内往来穿行。当然,公共地面交通工具也有不少,比如散布于各处的共享单人磁浮车点,若是距离不远的话,用工卡随手刷辆磁浮车,远比搭乘班车方便得多。亦有人追求健康,搞了辆自行车来,平日代步之余,得闲还能骑车去公园里溜一圈,欣赏风景,锻炼身/体,放松心情,不甚美哉。
外研院院区的风景当然是很棒的。这里楼宇干净漂亮,外型多半别出心裁,看起来极具设计感,道路则是宽敞平直,道旁树木葱茏,花草繁盛。院区的气温控/制在25摄氏度左右,是人与花草树木都喜欢的温度,空气湿/润中略带一丝草木芬芳。兰舟飞过公园时,但见下方绿草如茵,不同区域中栽种了各种不同树木,有独木成林、气势非凡的参天巨榕,亦有亭亭玉立、茂/盛俊秀的杉树雪松。湖畔步道旁,竹影森森,龙吟细细,下方玫瑰、山茶与月季开得轰轰烈烈,姹紫嫣红,公园正中/央的喷泉旁则簇拥了一圈郁金香,迎风摇曳,艳/丽逼人。
其实依照许多罗生天修行者的眼光,这个公园设计得有点匠气,太多人力穿凿,少有天然妙成之感。假如要搞个罗生天园林排名的话,这个公园肯定连提名都拿不到,就连许多边远行省都有一大堆园林可以爆杀它,更别提跟降真园比了……但不得不说,似这种色彩鲜亮浓郁、风格精雕细琢、品类五花八门,漂亮一如童话世界的公园,完全可以满足院区格物师们“干活干得头昏脑涨时好好放松一下”的需求。他们可以在这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洗洗眼睛。
——值得一提的是,为增进野趣,这儿也是有动物的,树上水边有数种鸟,湖里游着一群群鱼,桂花园区里栖着一窝猫(疑似院区职工散养的宠物),树间路上还跑着松鼠,一个个都被这群格物师们喂得肥硕无比,无忧无虑。
公园里的鸟和猫都极有礼貌,就连喜鹊这种恶/霸鸟都客客气气,淳朴善良,不仅从不抢食,还给吃的就让摸,遇到熟人了不给吃的也让摸,招手即来,憨态可掬,甚是可爱。湖里的鱼虽不能摸,却早已学会了跟人和争食,一见人便成群结队地张着嘴拱上水面,挨挨挤挤,争先恐后,投喂时极具情绪价值。唯独松鼠十分鸡贼,每回见着人便一拱一拱地逃走,却又不肯跑远,扒在树干上贼溜溜地盯着来人,期待来人从兜里掏出坚果,还得给它们丢过去。只能说,不愧是财大气粗的罗生天,不愧是规格最高的外研院,竟然在汤谷这种地方搞生态……他们的预算还是太足了。
这个公园,以后不知还能不能见到了,沈自华在踏进院本部大楼时心想。他深呼吸,让自己尽可能地平静和镇定,好去面对同/僚的目光,以及……未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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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会面并未在上使办公室内进行。很显然,这意味着在上使心中,这次会面并非正事,又或者说,这位汤谷的总督夫人,并不值得她太过郑重其事地对待——毕竟根据陈侍书所透露,她甚至使用的是分/身,而没有出动本尊。只不过,鉴于最近的形势,那位总督夫人对本次在院本部茶餐厅领/导包间内的会面,想必也是不敢有任何怠慢的……
大厅里零零散散坐着二三十号人,其中有轮值的上使侍卫、轮值的总督夫人护卫、地位较低的总督夫人随行女官——至于地位较高的那两位,则搬了两张小凳子,坐在包间门口守门待命。考虑到这一点,包间内想必有总督夫人的贴身女官正在伺候,只是不见上使内舍人及上使仆从的影子,想必去伺候本尊了。当然,上使的分/身本也并不缺仆从……这里所有人,包括那位金尊玉贵、地位崇高的总督夫人,都是她的仆从。
之所以说这位总督夫人地位崇高,确实是有道理的。罗生天三木之都总督地位特殊,按品级与权职范围来算等同于行省总督,其管辖面积虽然远远不如,实际地位却要略高半截——而这半截,就高在罗生天对天际经贸活动的重视,及三木之都总督对万界各大势力的影响力上。
从法/理上来讲,罗生天三木之都总督的地位,应该跟罗生天其他行省,及其他势力三木之都总督的地位一致,但从道理上来讲,罗生天三木之都总督若是去下国访问,所受待遇与他国(即罗生天之外)国/家元首等同。这时就有人要说了,要是三木之都总督都得受元首待遇,那罗生天的真正元首九星呢?很遗憾,九星基本是不会踏足下国的,因此无从跟他国元首比较接待规格,而下国元首想见九星,也委实不太容易,通常得大家组个访问团,一起来罗生天上贺表时才能见到。假如该下国不是真出了什么惊天动地、波及全宇宙的大事,九星甚至是连下国元首的电/话都不会接的,而下国元首也不敢如此僭越,即使再有大事,也是打给罗生天的外/交/部门或三木之都总督,等待对方向上汇报,并作出回/复。组团上贺表,大概是在没出什么超级大事的前提下,下国元首们能见到九星的唯一机会了。
即使如此,组团上贺表的机会,也并不是年年都有的。通常来说,得配合一个足够重磅的由头和一个足够盛大的仪式——比如每隔十年一次的罗生天开天大典(罗生天诞生纪/念日)——罗生天才有这份闲情,劳动最高领/导出面,在举办举国同庆的庆典之余,接待四方而来上表朝贺的蛮夷之国。有些下国元首因种种原因任期较短,竟然没能上一次贺表,想见九星还得看电视里的罗生天台,实在是相当的不幸。而三木之都的罗生天总督,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他们一辈子所能见到的罗生天最大、同时也对他们影响最大的官儿了。
总而言之,罗生天的三木之都总督,那可是天使中的天使,一般二般的下国总督,在总督面前就是个听差传话的,真正能与其对接、磋商讨论的都得是下国元首或副首。总督如此特殊,理所当然的,罗生天三木之都的总督夫人,也就跟其他罗生天总督夫人不太一样了。
三木之都总督夫人的诰命品级,比其他总督夫人更高一级,这使得三木之都总督夫人除了拥有正常照顾衣食起居的伺候女官之外,还能从洞明星君下属秘/书机/构里获得有品级、有编制,重点是有官衔的侍书,这有助于她们以总督夫人的身份开展真正意义上的外交活动。罗生天三木之都总督夫人承担了总督的不少外交职责,因这个缘故,总督的婚姻状况及配/偶成色,亦会被罗生天当/局纳入“三木之都总督”这一任命的考量之中。在三木之都总督夫人这个位置上的人,可以是女人、男人甚至异族,但绝对不能菜,至少不能菜到侍书都无法挽救的程度。否则的话……单纯菜到无法履行职责倒也罢了,可要是人很笨拙,却又勤奋,以至于搞出乱子来,那是真的会出大事的。
汤谷总督夫人是不是个笨/蛋,沈自华暂时并不能知道,但他知道她一定挺勤奋的,因为女官为他推开包厢门时,他看见那位素来只出现在各种盛大典礼、辉煌宴会与庄重场合之新闻中的、以优雅大方端庄高贵闻名的汤谷总督夫人,正对着一个绣花棚子运针如飞,看起来在为对面的上使刺绣一副肖像,二人不时还说几句话。理所当然的,这场会面并不足以支撑一副绣品的诞生,而这次会面的主题也并非绣像,因此她得一边专心刺绣,表现出非凡的技艺,还得一边同上使分/身交谈,绝不可以让话掉地上的同时,话题也必须新颖有趣、暗藏恭维且不至于谄媚露骨……如此一心二用,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个莫大的考验,假如不是足够勤奋,使得聊天和刺绣的水平都同样高明,应该是不敢这样做的。
“……恐怕要许多次,您别嫌我烦就行。”总督夫人笑吟吟地说到这里,恰好沈自华通报进门,她便收住话头,转而望了过来。“哎呀。”她微微一怔,目光里有刹那的震/惊和迷醉,随即收敛形容,恢复如常,“难怪了,我刚才还在想呢,仙子已有了张仙君那样的丈夫,那样出众的人品,又是朝夕相处,日夜得见,别人哪怕长得再好,在您看来恐怕也就一般了,根本及不上张仙君风采之万一嘛!能被您夸一句长相的人,那得帅成什么样啊?哦呦,可算是见着了,确实是丰神俊朗。而且是研究员,那就是真年轻啊,这么年轻的研究员,真是有出息。”
沈自华刚想开口接话,就听上使开口道:“小沈确实是真年轻,今年才28岁。”她语气轻柔,姿态随意,半倚靠在榻上,整个人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闲适,慵懒得像一只在自家领地里休憩的狮子。因分/身位格较低,她看起来远不如本尊风华绝代,沈自华直到这时才发现,这位上使的真/实形容,不过是个还算漂亮的年轻女人,论容貌甚至及不上坐在她对面的总督夫人……但那众星拱月、人皆拜服的氛围,与其举手投足间尊贵从容的威仪,令人一见即知其必然久居上/位,直接便将出身名门的总督夫人给压下去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气场其实是一种氛围感,只不过一些人的气场需要他人配合烘托,一些人的气场却是自带,且极具感染力,使得他人不自觉便会配合烘托。沈自华相信总督夫人在下国人面前必然更加威严端方、光彩照人,但他也觉得,她今日的黯然失色,并不全是自居下位刻意奉承的缘故。当然,她仍是美的,杏眼桃腮,香/肌如雪,又因高品权/柄之故,身段容貌停留在大约二十几岁的盛年之时,正是芳华绽放的年纪,真真美丽不可方物。她不年轻的唯有神态,那是渡尽岁月阅揽沧桑的从容,但“不年轻”并不意味着老迈。她只是成熟了,成熟大方,娴雅平和,像一杯酿得恰到好处的醇酒一样。
总督夫人今年似乎有七十来岁了,沈自华心想。他依稀记得总督孩子的长相,俩儿子一女儿都比爹妈要老,至少看起来绝不年轻。在罗生天官/场,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这世上有的是看起来比孩子还年轻的父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官/场里存在较为健康之流动性的表现之一。
——这里必须提及一点。似总督夫人这样的高品权/柄持有者,对他人所携带的权/柄等级是相当敏/感的,而研究员……研究员是一个职称,是上级任命官/职的依据之一,也有相当不低的份例待遇(包括延寿和强化丹药等,按福利或绩效发放),但它就不是个岗位,更加不是个官儿,至少不是一个能进权/柄系统的官儿,这是两种性质的东西。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研究员”这个职称就很容易评到,要知道这个职称可是罗生天省级格物和教育这两大管理部门一把手的硬性门槛之一,是非常金贵同时也非常难评上的,放眼整个罗生天,也唯有外研院才能财大气粗到一口气拿出二十多个研究员出来给李/明夜使唤。其实大部分研究员都是能自己开组甚至自己领/导一整个研究所的大人物,若是换成罗生天的偏远行省,每颗宜居行星上平均有一个研究员都算相当不错了。
——沈自华能评上研究员,一来是他确实有才,格物研究搞得很棒,也确实出了很多成绩;二是因为他跟的矩子非常给力,才能出众、资源丰厚且人脉通达,不仅跟文曲星君能说得上话,更是破军星君的同/门师/弟;三是因为他有成绩之余还情商不低,而且还长相漂亮,真是既拿得出手也带得出去,简直是他家矩子的心肝小宝贝。像这种心肝小宝贝,关键是年纪太轻,火候资历都不够,该矩子当然是将他留在身边,使用矩子等级的资源继续积累成绩,而不是急于为他安排一个官/职了。简单来讲,在罗生天的权/柄系统里,并未挂有任何行政职位的沈自华虽然攥着通/天绳,却基本就是个白身,他的年轻那是货真价实,且一目了然的。
“我不过是运气好得老/师青眼,进了几个重要项目,在老/师的指导下出了点成绩,才能评上研究员。主要是沾了老/师的光罢了。”沈自华微笑答道。
“他老/师是王延光。王延光之前一直在白玉京,你可能不认识。”上使淡淡说了一句,随即点了点下巴,“坐。”话音刚落,包厢内伺候的侍女立即搬来一张坐墩,放置在更靠近二人的榻前,以供沈自华落座。其实包厢甚是宽大,另有一张圆桌、数张坐墩,落地窗旁还有沙发和茶几,有的是地方可以坐……只是侍女们揣测上意,认为应该让沈自华坐得更近一点罢了。
沈自华道过谢后落座。总督夫人笑吟吟道:“原来是思之(王矩子的字)先生的高徒呀,那这么有出息就不奇怪了。我是知道的,思之先生人厉害,眼光更厉害,这都是出了名的,你的同/门师/兄弟都是个顶个的有出息。我说句实在话,思之先生就算是太阳,你们也至少得是个月亮,这样才能沾到他的光呀。”
“您实在是言重了。跟师/兄们比起来,我想要达到这个标准,还得继续努力才行。”沈自华笑道。值得一提的是,总督夫人这句话里是有个梗的,王矩子最出名的主持项目之一就是人造恒星,而他也理所当然参与其中,做了不少工作。故而说王矩子是太阳,他是月亮,那真是一句……非常恰如其分的夸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