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远瞥了沈自华一眼,咳嗽了一声:“玉照,你说的太过了,下国人也是人……”
“——比如,等级秩序。”陈玉照打断了姜怀远。她望向沈自华,嗓音放柔了些,“小华,你别介意,我并非对你母亲不敬,实际上我很钦佩她,换做我是她的境遇,绝对做不到她如今的成就,而假如她出生在罗生天呢?我不知道,但肯定比现在好得多。因为你母亲的缘故,我去清净天之前对那里是有好感的,但我去了才发现,那里绝对是个野蛮的动物园,这让我更钦佩她了,钦佩她能逃出那里。你们知道狼群吗?或者狗群?地位低的狗绝不会僭越地位高的狗,它无条件地接受高位者的一切,撕咬,辱/骂,在承受这些时会毕恭毕敬地把鼻子埋进土里,也绝不敢在高位者动口之前触/碰食物,而高位者也有义务时不时暴打它们一顿,不需要缘由,心情好就打,心情不好更要打,只为教/导它们遵守规矩。这就是它们的等级秩序,很粗糙,但绝对是铁律。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低位者才会试图触/碰和逾越这条秩序:也许是高位者的衰弱,或自身的强大,它认为自己已经有资格挑战高位者了。它会很小心地做这件事,一开始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试探,比如……”她的目光落在沈自华的桌上,极厌恶地撇撇嘴,“一袋饼干。”
沈自华斟酌了一下言辞:“这袋饼干吗?玉照姐,这应该是胡安的妻子做的,这……应该算是一片好意吧。”
“假如你是一个副研究员的话,是的。”陈玉照冷冷说道,“现在告诉我,在食堂里,你们谁先跟谁说话的?小华,你一向不爱主动跟人说话,总不可能是你吧?”
沈自华求助地望向自己的师/兄,姜怀远若无其事地别开眼,又想伸手拿饼干,沈自华见状,坚决且气愤地捂住了袋子。姜怀远感受到压力,只好开口,试图转移话题:“行了,玉照,人已经被你打发回去了,不管是那个胡安自作主张,还是林道先……唔,我觉得应该不是林道先,总之,他们肯定不会再动歪心思了。不过听你这说法……”他说到这里也皱起眉,“你在清净天待了大半年,那些下国人有对你不敬吗?”
“他们敢来惹我?”陈玉照哼了一声。
姜怀远松开眉头,“我想也是。”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错了,他们敢,因为我这母夜叉老泼/妇的名头传得还不够远,至少没传到清净天去。其实一开始都很好,直到那个帮扶项目触及当地领主的利益。他的人开始苛待我在当地的工作人员,比如中午吃饭时,称餐食还未送齐,只能紧着我们罗生天团队先吃,让我的当地工作团队最晚吃饭。到了施工现场时,当地领主的随从当着我学/生的助理的面打人——他们以惩戒偷懒者的名义殴/打他们自己的工/人,打得很凶,把他吓到了。这种事在以前是不会发生的,即使发生了,也绝不会让我们看到。”陈玉照冷冰冰地说道,“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在分析过后,我认为不能向当地政/府求助——一旦我向他们国王求助,就是我在示弱,项目就无法开展下去。所以,我找了都护府。”
姜怀远刚刚皱起的眉头迅速放松,他笑嘻嘻道:“不愧是你啊,咱们物理院大名鼎鼎的胭脂虎!之前你被指派去下国援助的时候,宁舟淑华他们几个听说下国很乱,担心过好一阵,行之还来找我,说下国乃蛮夷之地,你只有权/柄,毫无修行,担心你遇到危险,他跟你研究方向履历经验都差不多,这种政/治任务你俩谁去都一样,就让老/师操作一下,用他来替你。我那时候还安慰他,说咱们家玉照绝对没问题,去哪里都能镇/压一片牛鬼蛇神。”
陈玉照白了姜怀远一眼,继续道:“我刚才告诉你们的,正是李大都护告诉我的。他在告诉我这一切之后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只是通知当地领主,我们罗生天人吃不惯清净天的餐食,有点水土不服,以后我们的餐食便不再需要他们负责了,他会派遣将士每天给我们送餐。事情就这样解决了,用李大都护的话来说,这是一个‘罗生天式的警告’,在这个警告之后,接下来的一切都十分顺利。”
“玉照姐,幸亏你反应快,要换做其他人,项目可能就危险了。”沈自华笑道,接着又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不过我觉得,从你举的例子里,下国也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不可理喻。我上次去兴阳的时候,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后来也解决了。玉照姐,我们带来的是改变,而改变必然会导致当地一些原利益方受损,比如我们想拿一块环境特殊的地皮盖格物试验场,而这块地皮上有当地住户,他们必然会产生抗拒的意图,这就需要我们去跟当地政/府机/构协调——”
“你很显然没有明白,李大都护为何要跟我说这些。”陈玉照打断了沈自华。她的神情难得有些复杂,那是极度的厌恶,与……深深的悲悯。“那个被吓坏的助理,可是跟着小张闯过天壑的。你认为,他会被普通的暴/力行为吓到吗?”
沈自华不由一怔:“……打死了吗?”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仅仅是光/天/化/日之下打人就令他很难想象了,打死人?
“那个工/人根本没偷懒,他只是去上厕所了,回来得迟了一点——因为工地那段时间在严抓随地便溺,他不得不去使用移动厕所,移动厕所放得并不远,而且每层楼都有三四个,所以他只是迟了一点点。”陈玉照轻声说道,“然后他就被打了,在地上惨叫求饶,打滚抽/搐,一直抽/搐。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小张的助理之外,没有人抗/议,没有人质疑,而面对小张助理的质疑时,那几个随从满不在乎地说,这个工/人经常偷懒,需要被教训。这时候,工头和其他工/人就又冒出来了,纷纷佐证了这一点,说这个工/人平时确实经常偷懒,工作时溜号,迟到早退,喝酒赌钱,不守规矩,需要被教训。然后他们一起打那个人,直到把他打死——当然,那几个随从坚称人是没死的,治疗一下就好了,就满不在乎地叫人把他抬下去了。那个工/人是否真的像工头和随从说的那样,成天偷奸耍滑,喝酒赌钱,迟到早退,并且是个喜欢欺负人的恶/霸呢?我不知道,小张的助理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可怜的孩子那天回到酒店后,一直抱着小张大哭,嘴里只会说一句‘都怪我那天踩到了屎,是我让他们必须用移动厕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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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照话音落地,室内陷入沉寂。沈自华因震/惊悲愤而一时无言,姜怀远在短暂的错愕后,神情却是严肃了起来。“这件事的性质非常严重,幸亏你及时找了都护府,否则危险的恐怕不仅仅是项目了。”他说道,“他们的上层知道轻重,虽然未必/看重一个工/人的性命,却一定看重自己的,所以绝不敢对你们下手。但他们的底层不一样,既不知轻重,又视人命如草芥——虽然是他们自己人的命。一旦他们的底层在上层的授意之下,在足够多次的试探和阻挠之下,积累了一些……成功的经验,就会滋生出危险的意图,再加上足够的无知和狂/妄……这真是太危险了。”
陈玉照白了姜怀远一眼:“那不然呢?你以为我找都护府是为了什么,纯粹出气吗?”她顿了一顿,冷笑一声:“不过我也确实出气了,在清净天这种野蛮之地,自保的形式绝非息事宁人,而是报复。在我的要求下,此案被移送至清净天最高法/院审理,而且办得很快。参与那场群/体暴/力事/件的人都被/判了刑,那几个领主随从判得最重,一个死刑三个终身监/禁。案/件宣判那天,我特地邀请当地领主与我一同前往法/院现场观看,并且希望他能对媒体发表意见,以宣扬法/治精神,他照做了。在那之后,我们所只要去清净天进行援助项目,当地领主的配合度都提高了不少,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仅仅是为了一个试探和警告……”沈自华震/惊地喃喃说道,“玉照姐,我不明白。这应该不太可能是被设计好的,只能是临时起意,因为工头和随从无法控/制是哪个工/人在他们到来时上厕所,对吧?也不太可能事先选定一个工/人,然后随时沟通和控/制张师侄助理的行程,在他面前演一出戏,对吧?也就是说,这件事完全就是临时起意,完全就是凑巧,他们有这个意图,然后遇上了这件事,一个无辜的工/人去上了个厕所……他们就这样……”
陈玉照叹了口气,站起身拿起沈自华的杯子,将杯中残茶泼了,为他倒了一杯热腾腾的新茶,又将茶杯推到他手边。姜怀远则是抬手拍了拍沈自华的肩膀,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现在也觉得这个饼干有点难吃了。”这位貌若三十许人、实际已有六旬的大格物师严肃且温和地说道,“你以后别跟那个胡安打交道了,玉照说的没错,那小子是不该试图跟你拉交情的。他老/师跟你才是平辈,要是见到我和玉照,他林道先还得赶紧让路呢。我们平时是不太讲究这些,但也看对谁,那个胡安,一个下国人,听名字也不像是有什么家世背景的,能从清净天爬到外研院,还成了副研究员,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还能是为什么?因为他并不认为这是错误。沈自华无奈地想。
或许因为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中,且受尽师长疼爱之故,沈自华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点天真和缺乏经验,堪称是超级加强版罗生天巨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笨/蛋。他能分辨出胡安对待自己的态度并不正确,并判断出在对方内心的评定标准之中,自己应该是处于平位,甚至下位。至于原因,鉴于最近的风/波,很显然并不难猜测。
平位,甚至下位,本该是一个……安全到可以放肆的对象,偏偏他又有远高于对方的真/实地位,这可是一种巨大的落差。因种种现实缘故,胡安因这种落差而受到的刺/激,转换成超乎寻常的结识热情与展示欲/望,他必须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找回平衡。
沈自华确实不喜欢胡安的态度,不喜欢胡安对他和他母亲的评判,以及潜藏于其内心深处的恶意,但他更加明白,以双方地位的悬殊差距,他若是对这份恶意作出哪怕是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回应,都会立即摧毁对方的一切,就好比张仙君无意中的随口一问,就足以摧毁他一样,故而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理解、包容和怜悯。这年轻人乃是下国出身,竟然能归化到罗生天,还进了外研院里,实在是非常非常不容易,其付出绝对远超外人想象,而他的冒犯,究其动机,不过是源于一点点嫉妒和不平衡罢了。何必因为自己的一点不喜,就让其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呢?
“怀远哥,我主要是想着……那毕竟是个年轻人,又运气好进了这么大的组,难免气盛。”沈自华诚恳地说道,“我刚评上副研究员独/立带项目的那段时间,也是一样得意忘形,闹了不少笑话。那时候,你们和老/师天天给我收拾烂摊子,言传身教,耳提面命,好不容易才把我带出来了,不然我恐怕要接着闹上好久的笑话。胡安不像我这样幸/运,他没有遇到老/师,也没有遇到各位师/兄师/姐,而是遇到了林道先,学业如何姑且不提,罗生天这边的为人处世之道估计是一点儿没教,害他得罪人而不自知,我其实是挺同情他的。我不是他的老/师,不打算越俎代庖教他这些,更不想同他结识,使得日后麻烦,但……我也不想同他为难。玉照姐已对此事做出了回应,想必他也不会再来了,既然如此,就此罢了吧。”
姜怀远听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与陈玉照对视一眼,后者也是笑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啊!”陈玉照叹息,有点欣慰,却也有点恨铁不成钢,“我们把你教太好了。心肠太软,待人太诚,要是遇到坏人,肯定要吃亏的呀。你知道小张的助理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吗?就是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去视察工地,天气稍微有些热,工地上就更热了,有些令人不适。当地领主的那十几名亲随一边诚惶诚恐地告知他们的主人,希望他们的主人赶紧动用权/柄降温,一边竭尽所能地伺候他。降温没有那么快,所以他们有的给他打伞,有的抱着移动空调跟着他走,有的给他冰饮,有的抱着装冰饮的小冰箱跟着他,以备他口渴或炎热时随时取用……而他在推辞不过之后,对这一切,说了一句‘谢谢’。”
沈自华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作出猜测:“这是……李大都护说的?”
“是啊,李大都护说的,他指出了小张助理的错误——这孩子太有礼貌了,他居然把那些下等蛮夷当做与他平等的人来看待。李大都护告诉我,小张助理那天有许多正确选择,比如坦然地接受这一切并提出更多要求,比如在热的时候立刻给那些领主亲随一人来上一脚,比如当场打电/话给领主喝令他立即降温。他甚至告诉我,就凭那名地方领主竟敢让那天的气温达到33℃,小张的助理哪怕将接他去工地的领主随从当场毙了,最多也就是事后在餐桌上,就行为失当而同领主互相道个歉罢了。领主有错在先,他要先为天气太热道歉,随后小张助理再为反应过激道歉,这就扯平了,然后大家喝杯酒就过了。哪怕那孩子实在干不出这种事,他也可以选择更体面一些的方式,比如立刻打道回府或干脆拒绝出门视察……他唯独不该平等有礼地对待那些下等蛮夷,还对他们的所有弥补表达谢意。”
沈自华目瞪口呆。陈玉照怜悯地望着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对下等蛮夷太有礼貌,正是我们罗生天人在下国经常犯的错误,这种错误有时会在后续引发出非常恶性的事/件,比如欺/骗、敲诈、霸凌、绑/架和强/奸。都护府经常遇到此类事/件的上报,多来自于我们罗生天的客商和留/学/生,究其根本,不过是因为他们的一个笑脸、一句道谢和一点善意。他最后还告诉我,蛮夷虽然并不全都是畜/生,但若是用对待畜/生的方式来对待蛮夷,却是一点错都没有的。我们若是家里养了狗,狗跳上/床了,那不就是要打吗?对待蛮夷,尤其是下等蛮夷,更是应该如此。我不赞同他的观点,这是不对的,但出于安全的考虑,我们在跟清净天人打交道时,确实应该参考他的经验。”
“我认为李大都护的话有失偏颇。他或许确实听说了许多恶性/事/件,但大部分罗生天人前往清净天,肯定都正常完成了旅行、工作和学业,而这些人既然正常完成了这段行程,自然就用不着找都护府了。只有行程不顺的罗生天人,才会去找都护府寻求帮助。”沈自华忍不住提出反驳意见,“这样一来,李大都护只要听说和见到的罗生天人,基本都是遭遇意外的,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就难免会以偏概全……但实际上,这些应该算是罕见事/件吧?不管是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啊。”
“如果真的足够罕见,就绝不会让你小张师侄的助理碰上了。鉴于这一点,此类事/件固然不可能是日常,却绝不会非常罕见。”姜怀远摇摇头说道,“你要想想,我们玉照是什么人物?她可是我们罗生天成果奖项无数的大格物师,日后说不定能评个矩子,她的评审意见,可是能左右我们对清净天的援助和投资的。他们康泽国王(国王的罗生天名字,给自己取罗生天名并用于对罗生天社交是下国权/贵的万年传统)必然对大臣和领主三令五申,必须将玉照整个项目组都伺候好了,可结果呢?唉,你其实也很难说他们不够配合,让用移动厕所就用移动厕所,抓到工/人迟到耽误项目——哪怕就耽误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就立刻惩戒,直接打死。但你难道会认为,这真是为了配合援助项目吗?归根结底,还是他们清净天人并不把自己当人,同时也不把别人当人罢了。那里的人啊,要么是老/爷,要么是畜/生。”他顿了顿,见沈自华脸色不太好,又笑呵呵地安慰:“不过嘛,我们也不用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上次我去清净天旅游,体验都挺不错的。不同地方情况不一样,你小张师侄是去搞援助的,去的是个穷地方,各方面难免都更恶劣一点。等他们发展起来了,情况就会好起来了。”
陈玉照斜了姜怀远一眼,想要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沈自华,却还是闭嘴了。
姜怀远确实曾经去过清净天旅游,并且旅游体验相当好,回来后大赞当地建筑风格独特、风光环境优美、人/民热情友善、各项服/务周到、食物别具特色,而且满大街都是当地俊男美/女,单论旅游体验,简直是白玉京都比不上。但作为罗生天顶级学者,姜怀远的信息收集和检索能力,绝非寻常人可比。他在旅行进行到一半时,就发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他所去的当地旅游区,同当地生活区,竟然是互相隔离的。他所游览参观的,乃是当地政/府精心打造出的“样板房”。
——这里必须提一句,似姜怀远这种等级的大格物师,都有常备警卫团队,且一旦前往异地,都需上报行程,其警卫团队还得跟当地政/府对接,联合负责他的安保,更别提离境这样的重要行程了。故而即使是休假旅游,他的行程都格外隆重,那可是国王接风、政/要洗尘,该国旅游部门高/官连同当地领主联合导游的待遇,其旅游体验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优秀。然而即使如此,他回来之后,除了单纯的旅游体验分享和推荐大家去旅游之外,竟没说该国政/府的半句好话,后来陈玉照接到政/治任务,要去清净天搞援助时,也是他第一个跳出来,直接私下找王延光表达了担忧和反/对,见反/对不成,只能一边安抚师/弟师/妹,一边对陈玉照啰啰嗦嗦一通叮嘱警告……实在很难想象,这位生性温和但眼光犀利的大格物师,究竟从他那为期一个月的豪华度假之旅的背后,思考分析出了什么。
不论如何,在有清净天血统的沈自华面前,陈玉照和姜怀远都不愿说清净天太多坏话。本来嘛,他们只想说几个鬼故事吓唬吓唬自家孩子,让他别善心大发,去跟那个明显不怀好意的豺狼打交道,可要是话说过头了,起到反效果,那就不太好了。以沈自华的为人品性,他们是真怕他听进去之后心里难受,闷声不吭地整个大活,比如下次上面摊任务抓人搞援助时,他来个主动报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娃心肠又好,脾气又犟,他是真干得出来。
陈玉照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行了,不聊这个了。小华,老/师让我们优化的那个从浑洞到弦的演算模型,师/姐这里有点眉目了。怀远,你也过来看看,帮我演算一下对不对,要是没什么问题,小华你去找老/师汇报一下,我这里要提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