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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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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12第十章

虽然比沈自华年长——至少看形容相貌是如此,而且沈自华在外研院里就没遇到过比他年轻还拥有职称的——胡安却远比沈自华更有活力,完完全全是个热情洋溢到简直有点不知世事的年轻人。他尝试询问沈母故乡,在得到含糊的回答后也全不在意,转而兴致勃勃地描述起了自己的家乡。那是坐落于某繁华行星、强盛大州、辉煌城市之中的一处中产街区,根据他的描述来看,是相当富裕的优良街区,毗邻该市最负盛名的旅游区,因此景观漂亮、设施齐全,精致得像油画一样。他饱含情感地说起他的妻子,说起他供职于某大型医药企业与私立医/疗保险集/团的父母,说起他家整齐美观的草坪和花园,说起他家每周举办的、热/热闹闹的烧烤泳池派对,以及妻子亲手烤制的黄油小饼干……不过一碗面的功夫,沈自华连胡安那在该国卫/生/部门担任政/府公/务员的哥/哥的儿子叫啥都知道了。他真是太能说了。

既然你的出身如此优越,那你为何叫胡安呢?沈自华很想问,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礼貌地倾听——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给对方捧哏,也不认为对方需要自己捧哏之外的回答。

纯血下国人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罗生天姓名,他们的姓名,多半是在办/理长期居/留身份时起的,而长期居/留身份(类似胡母)则是他们能长期在罗生天就业和生活的凭据。在罗生天生活的下国人也是有鄙视链的,有罗生天姓名的比没有罗生天姓名的要高一等,此类人要么拥有相当稳定的罗生天工作,要么拥有罗生天亲属,而在这类人中,不姓胡/的又比姓胡/的更有逼格一些。

根据罗生天当下的外籍管理办法,下国人在选择姓名时,名可自行决定,但姓氏必须从胡、安、贺、康等少数指定的古代下国归化姓氏中选择,以起到明确出身、便宜管理的作用。大约是“胡”这个姓氏在该法/律法规中位列第一的缘故,选择这个姓的人最多,因此那些权/贵或富豪出身的、有条件早早就深度接/触罗生天文化的下国人,便不会主动选择这一大众姓氏。他们多半很早就选定姓氏,并配合姓氏起了一个寓意好的优美名字,有的甚至还给自己起了字,在日常交际中使用。平民出身的居/留者在发现权/贵富豪们的取名规律后,大部分人便会主动选择胡姓,以避开富人的选择,免得老/爷们感到冒犯,进而给自己找事儿。久而久之,这就形成了惯例。要知道,下国人在罗生天,很多时候难免跟其他下国人抱团和社交,若是取了个富人姓,被人误判阶/级后又穿帮,可是很容易直接社死,并遭到集体霸凌的……

在此也顺便提一下,并不是所有胡姓、安姓等人都是下国人,或身怀下国血统。在这些人中,固然有下国人、下国混血、下国归化者后代之类的存在,却也有许多源自远古的古老世家和纯正血脉。异族比如青丘国九尾狐一脉与所有狐族,人族就比如当代文曲星君,皆是土生土长的罗生天人。只不过根据小道消息称,文曲星君祖上跟胡人也不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据说其家族在万年/前是干奴/隶贩子这一行的,遂以职业为姓,后有族中子弟挣得军功(亦有说法是募来一大批胡人奴兵),家族才得以发迹。鉴于这份祖传手艺,文曲老板若是在祖上某一代不慎混了点下国之血,也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毕竟融合得早嘛!罗生天其名,即“包罗万象,生生不息”之意,在这样一个人族当/政、多元异族大融合的大一统民/主政/权治/下,一群小狐狸精都能凭借少数民/族这一身份在中高级联考时美美拿分,族谱里几千年/前归化了几个蛮夷算个啥?

总之,姓胡这件事本身,在罗生天并不是啥值得歧/视的事,“姓胡”叠加“明显下国外表”,才有可能遭遇一定的歧/视,而且歧/视中显性的那部分还多半来自于己方的非胡姓同/胞。当然了,假如像沈自华这般拥有极其牛逼闪亮的做题天赋,小小年纪就成为某恒星系百亿凡人中数学最好之人,从小到大都是老/师和学校领/导的心肝小宝贝,年年上台分享学习经验,连他用的文具同款都卖到脱销,工作后仍是待在象牙塔,老/师宠爱同/门友善,别家宗门的大佬争着要收他当女婿……在这种情况下,姓胡与否,外表如何,又有何打紧?说白了,这小子从小长到大,除了他老妈之外,都没见过几个下国人。他走的是正统的罗生天本土天才的路子,压根就不是混那个圈的。

有了这样的经历,可想而知,不论是胡慕华还是沈自华,对“歧/视”这个词的认知,那都是不食人间烟火得很,但这并不妨碍他瞬间听出“胡安”这个名字的敷衍。听听这名字,又是胡又是安的,俩归化姓凑成一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怎么上心。

其实“胡安”这个名字是典型的外籍管理处风格,即申请居/留者在提交材料时,因语言不通、罗生天文化水平不高等种种缘故,没有提前起好名字,或准备好的罗生天名字并不合规,遂由现场工作人员起了一个,手指一点便报了上去。现场工作人员能起什么好名字?无非就是胡安、胡康之类。罗生天起码有十几万个胡安,数量委实不少,这也导致“胡安”这个名字一度成为下国长期居/留者的代称……另一个则是“胡康”。

不论如何,能混到外研院里当上副研究员,沈自华眼前这名胡安,绝对是那十几万名胡安之中的佼佼者了。或许正是出于这个缘故,这名年轻人有强烈的表现欲,他的滔滔不绝令沈自华印象深刻,同时也多少有点难以招架,因此在快速吃完那碗面后,他便告辞离去,对方亦欢快地同他道别。“有机会的话,您一定要尝尝我妻子做的黄油小饼干!那是真正的清净天风味,您在这儿可吃不到!”他笑嘻嘻地说。

“有机会的话。”沈自华礼貌地点点头。这实乃敷衍之词,他其实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工作任务,压根没去听胡安究竟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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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实验室——实际上,还没等回到实验室,这个萍水相逢的下国年轻人,就被沈自华抛诸脑后。在上使手下干活固然荣耀,却一点儿都不轻/松,至少沈自华已经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找老/师说一声,为自己谋个荣誉性质的统御权/柄了。他是真想省下吃饭和睡觉的时间……毕竟,他们组领衔研究的方向是如此的新奇和重要,在这等光辉前景之下,如何还能纠结于吃饭和睡觉?!

埋头工作的间隙,大家偶尔会蹦出几句闲聊。“你们觉得,这真的可行吗?”一名副研究员一边记录下级研究所上报的实验数据,一边随口说道,“找到其他无数个宇宙——无数个完全不同的宇宙,而非不同世界里的自己?”

“这当然可行,混沌海里确实是存在无数个不同宇宙的,既然它们存在,那就有法子找到。”另一名副研究员心不在焉地喝着茶,“唯一的问题在于,那些宇宙既然跟我们所在的宇宙不同——就连一些宇宙常数都不尽相同——那么,那些宇宙里是否会存在我们……嗯,那些人也不能叫‘我们’,他们的名称是‘投影体’。”

“我知道这些常识。”先前说话的那人回道。在这个宇宙,似“混沌海”、“投影体”之类的知识,对高级修行者与格物人员而言确实是常识。“但我以为只有那些仙长(法相及以上)才能做到这个……投影体远在异界,阻碍重重,只有他们才有可能感应到,对吧?现在按梦华仙子的说法,只要我们能搞成,那我们这样的凡人也能做到了?”

“我认为可以,因为这就是格物的意义与存在目的。要知道在远古时期,人们要是想烧火做饭,要么得钻木取火,好好保存火种,要么就得找修行火系功/法的炼体士,现在只要摁个按钮……嗯,找谁?”这名副研究员话说到一半,就看见办公室外,一名机械仆从正打算按铃。为避免打扰大家的工作,他抬手制止了仆从的举动,自己走出去同那名仆从说了几句话,随即回到大办公室,径直走向大办公室内/侧的小间。他敲了敲门,在得到一声“请进”后,方才推门而入。

说是小间,这儿其实一点儿也不小,考虑到实际面积与理论面积上的差异,大约是用了一点儿空间延展的手段。这间小办公室有属于自己的茶水隔间、卫生间、会客区等等,靠墙放置着几乎堆到天花板的仪器法/器,大部分都流光溢彩,也不知在运作些什么。当然,这个小办公室里还有四张大办公桌,呈两两相对状排布……不得不说,即使用上了空间延展法术,这间办公室仍然显得有些局促。

这无关面积,而是规格。那是四张很气派的、一看就非常昂贵,同时也非常先进的办公桌,它不止具备桌子的作用,更是电脑和投影仪,可以随时在上方投影出任何一个已连接设备的数据影像。正常来讲,像这样的桌子,一个办公室小套间里,应该只有一个才对,若是桌子多了,虽也放得下,且留有大片空裕,但看起来多少是有点不对劲的。一个大殿里应该只有一张宝座,这是很明显的道理。

——实际上按常规来讲,一个小套间里,确实应该只有一张这样的桌子,因为这个小套间与外面的大办公室,原本是为一名研究员及其所领/导研究组准备的,而非四个。要知道,外研院的绝大部分研究员,虽然有的归属某个矩子,有的是自身独/立领衔研究,却几乎个个都是能够自己开宗立派的大格物师,在正常情况下,如何会跟他人拼办公室?即使彼此项目有协同合作,也是各自分开办公,最多平时多多沟通,经常碰头开/会罢了。当然,眼下的情况并非正常情况,托上使的福,他们面前展开了一个全新的领域,在这个全新的领域中,这个临时组建的项目组,必须远比平时更加紧密地开展合作,全心全意地共同探索……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同/门师/兄弟,基本都是从同一间大办公室或大教室里混出来的,如今再像当初混大办公室时一样凑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对。

“小师叔。”进门的人唤道,“生物院的胡安遣人给你送东西来了。是食品,机仆已查验过,安全。”

沈自华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面前悬浮着七八个灵镜的影像,边边角角还拉了无数小屏幕,每一个影像都很忙碌。听闻此言,他抬手按了按额角的贴片,将所有影像调为隐藏,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知道了,放那儿吧。”他说道。

“是。”那人便将手中的袋子放到了沈自华桌上,又向一张暂时无人的空办公桌虚行一礼——那是他老/师的座位——随即退出了办公室。

“胡安?”坐在沈自华对面的女子用疑问的语气说道。这名女子望之三十许人,面容清秀,身段窈窕如少/女——然而气势凌厉。那眉毛锋利如剑,眼眸明烈如电,挑眉发问时的神态,有种咄咄逼人、锋芒毕露的味道。

“啊,一个清净天归化来的年轻人,跟我妈算是同乡。”沈自华含混地答道。他知道对方向来不喜下国人,因此提了一嘴自己的母亲,希望她能看在自己的份上嘴下留情。

“生物院的胡安。研究员?”女子回忆了一下,“那个从圣乔布理归化来的?也进组了?那是个老头/子,已经挂上权/柄了?”

“不是,是个副研究员,不知道跟谁进的组,我刚才吃饭时遇到的。”沈自华叹了口气,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道:“玉照姐,你……”

陈玉照挑/起眉打断了沈自华:“一个下国来的副研究员,竟敢跨过他的老/师,擅自找你搭话,还给你送东西?”她把手往贴片上一按,将所有影像全部暂停,接着便起身开始翻箱倒柜……她看起来似乎有点生气了。

沈自华眨了眨眼,有点茫然,亦有点无奈。陈旭,即陈玉照(字),王矩子门下最出息的弟/子之一,按年龄算其实跟他/妈差不多大,但兴许是名起得不太好,竟是岁月不磨火性,年岁越长,脾气就越大。大师/姐脾气暴躁却极护短,日常对师门上下多有照顾,更是把沈自华当自己亲弟/弟般疼爱。她本来在外主持研究工作,算是自立门派开枝散叶了,这次承蒙恩/师召回,立即兴冲冲抛下一切进组……可想而知,自从他的身世被意外翻出之后,这位大师/姐这段时间可是生了不少气。

“玉照,玉照?唉,玉照啊?”另一位师/兄唤了几声,见陈玉照不理,只能也叹了口气,“你要干什么呀,人家一个年轻人,又是下国来的,难免礼仪粗忽,我们也没那么讲究那个,上次那个谁给你送的茶叶你不是都收了嘛……小华,他送了什么?”

沈自华拆开包装,拿出一个包装挺精美的丝质袋子,把袋子拆开一看:“黄油小饼干。”他说道,“这个胡安才跟我提过,说他妻子做的黄油小饼干很好吃,没想到这么快就送来了,也算是有心。”

“听到了吧,一点心意,一点心意啊。”师/兄赶紧接话,显然是怕自家这支大炮仗又出去惹事。他将磁浮座椅滑/到沈自华旁边,抬手拨/弄饼干袋子,“这种礼物不值当什么,想来那下国年轻人不过是有心结个善/缘罢了。玉照,哎呀别忙了,忙什么呀,过来尝尝,给我也来一块……”

“你爱吃就吃。”陈玉照说道。她已经翻出了一瓶子茶叶,在手里打量了一下,又回到桌前点开通讯录翻了翻,随即走向门口,推开门抬手,随手指了个自己的学/生过来,“你,现在就去把这瓶茶叶拿进去给生物院的林道先,告诉他,你小师叔已收到他那个叫胡安的学/生送的东西了,可惜对黄油过敏吃不了,感谢他的心意。就这样。”

“对黄油过敏”的沈自华与师/兄姜怀远对视一眼,二人背对门口,嘴里各叼着一块饼干,均是没敢说话。直到陈玉照把门一关,回到座位坐下,沈自华方才将口/中的饼干咽下,小心翼翼道:“玉照姐……”

“玉照,你这脾气……”师/兄也是叹了口气。

“别说我这脾气,是你们俩不懂下国。我讨厌下国是有原因的。怀远,我去清净天/主持过帮扶项目,在那里待了大半年,我知道下国人都是怎么做事的。”陈玉照冷笑道,“你们也别说下国人不通礼仪,他们根本没这玩意儿。他们从未接受过圣/人之言的教/诲,正因为此,他们的礼仪并不能称之为礼仪。他们的礼仪模仿了我们的形式,再加上他们自己的文化,看起来像模像样,却剔除了我们的礼仪之中最重要的,同时也是他们不理解也并不赞同的那部分——‘道/德的自我约束力’。他们的礼仪中没有道/德,因此仅仅是一种‘规矩’,这些规矩徒具其形,订立得也并不精细,所以他们看起来很粗/鲁,行/事放/荡,尤其是他们的底层平民,因为没有受过足够的教育和规训,看起来跟未经驯化的动物也没什么区别……但即使是那些动物一样的野蛮人,对规矩的遵守也是非常严格的,因为在动物的世界里,假如不遵守动物的那套规矩,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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