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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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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12第九章

不得不说,陈侍书的抱怨是有道理的。从身份地位上来讲,那十来个下国卫/生/部门的首/脑,确实不配见到李/明夜。

以罗生天在本宇宙的超然地位,若是正式拜见的话,区区下国卫/生/部门首/脑,是不可能有面见上使分/身之尊荣的,就连他们国/家的元首都不配。要知道,这是罗生天多少州牧、总督乃至总督以上官/员都求而不得的待遇!正因为此,这十余不同下国卫/生/部门首领之领/导,即那十余个下国元首,亦是未能蹭到下属的邀请函,办事人员发送邀请时,如以往一样强调了只允许本人参宴,禁止将消息泄/露给新闻媒体,禁止随身携带录/音录像设备等,以及再次郑重强调,跟以往一样,明确禁止参宴人员携带各自领/导。这其实多少有点无礼,因为正常来讲,确实不该跳过上级直接去对接下级,不过罗生天有资格不跟下国讲道理,况且……下国卫/生/部门首/脑确实没资格面见上使,但若是面见某个外研院的副院长,却是早就发生过许多次了。

这一切都源自那十来个下国极其发达、高端和前沿的生物科技产业,尤其是其人源物质方面的前沿尖端格物研究,简直是强到离谱,即使罗生天具备拥有大量高素质专/业人才、拥有高精尖仪器设备及仪器设备全产业链、拥有算力足以媲美法相的天级演算中心等优良条件,最终成果仍是逊色这些下国一筹。罗生天外研院(不带时空物理前缀,即破军星君直属的罗生天外道研究院,破军星君本人担任院长,下属多位副院长同时身兼各种前缀的外研院院长之职)作为罗生天格物研究方面的最高机/构,所涉及格物研究及统筹管理领域当然也包含这一方面,奈何技不如人,遂只能礼贤下士,多多交流合作,创造互利共赢。对双方而言,这都是极有必要的。

下国有点子、研发水平和研发成果,而罗生天有强大的生产力与生产水平,二者合作,足以把任何可落实成商业项目的生物成果打成白菜量和白菜价——但其实这是反商业逻辑的。需知药/品这玩意儿乃是刚需,人只有在真有需求时才会去吃药,不论贵贱都得吃,既然如此,何不大家合起伙来卖高价?只能说,有这个疑问的人,那是真的没吃过罗生天政/府的铁拳,也没接受过罗生天市场铁一般冷酷无情的教育。

要知道,健康这玩意儿并非天赋权力,而是需要花费代价去获取的权/利,而人所能支付的代价跟能力相关,定价高了自然就有人付不起,既然付不起,那就只能不要了。在本宇宙之中,下国药物市场普遍是安慰剂与迷幻剂二分天下,对广大中低端消费者进行可持续竭泽而渔的压榨,而有强大能力、普遍共识和高度认知去贯彻追求健康观念的大规模成熟市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罗生天。这方面药物的研发制/造企业想要生存下来,就只能寻求进入罗生天市场,便理所当然要受罗生天的法/律制约、市场监/管和需求影响,于是法/律划定规则,监/管监/督执行,需求塑造方向,最终任何药物想要进驻罗生天市场,都得跟罗生天企业合作生产制/造,最终形成了白菜量与白菜价兼备,研制方与消费者共赢的局面。

这里有个很简单的道理。优质市场及如此强大的生产方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罗生天,你不愿意交技术,跟罗生天合作攻克生产瓶颈,最后白菜价卖给罗生天消费者,有的是药企愿意,你傲娇个一次两次,罗生天就不认你了,这方面的技术和专/家自有别的药企打包带走,你就死守下国市场卖一辈子安慰剂和迷/幻/药吧!但别忘了,本宇宙最好用的广告招牌,就是“罗生天人都在用”,彻底离开/罗生天市场,意味着企业沦为杂鱼,下国高端用户不买账,你只能杀进下国的下沉市场。而这个市场甚至比高端市场更残酷,你只能卷材料卷成本卷低端制/造,而在这种只有科技狠活、毫无技术壁垒的领域里,强大到足以帮你压低成本的生产方还是只有罗生天一个。同样跟罗生天合作,其它药企有高净值生意可以补贴低端制/造,可以通/过合作让利给罗生天生产方的方式卷飞你,可以通/过跟罗生天的良好关系排挤你的单子……他们可以轻易把你卷死,然后分食你的尸体。在大逃杀式的自/由交易市场中,愚蠢而又短视的你,又能活多久呢?

在这个局面中,罗生天消费者固然是开心快乐,需求得到了满足,研制方虽然没有一夜暴富,却也有得赚,能够细水长流,至少没有倒闭。再说了,对诸多研发向药企而言,要真缺/钱了,罗生天又不肯投资的话,大不了造几个安慰剂迷幻剂去下国卖嘛!罗生天这边就主打一个口碑,打造一下良心企业的招牌,两全其美,双喜临门。况且罗生天也很民/主,你药企出的好药只要在罗生天卖得便宜就行,在下国的定价,罗生天是不管的,贵贱自定,丰俭由人,能把罗生天的便宜货高价卖出去算你有本事。不得不说,这催生出了不少药/品代/购和走私,以及以“跨天医/疗”为营运主题的下国旅行社……另外,为了保证下国药企能够听话,罗生天也有自己的手段。

罗生天通常会通/过外交、资本等诸多手段对下国的生物企业及实验室施加控/制,释放影响,培养买办,而下国的专/家与企业也需要罗生天的强大资本来支持他们的尖端研究,并将该研究转化为商业成果和进行市场推/广,如此实现循环双赢。只不过,罗生天资本哪怕再放肆,最多也只到“培养买办”这一等级,绝不会亲自控/制该下国生物企业或生物研究所,而是必须在其中用法/律铸造一道防火墙,使得自己同该企业或研究所没有任何直接关系。这确实引起了不少商业纠纷与天际官司,但这对罗生天资本而言,绝对是非常有必要的。

要知道,罗生天的企业必须遵守罗生天的法/律,而根据罗生天的法/律,企业若是搞出一些过于离谱、过于不做人的骚操作,那企业负责人是真有可能被杀头的——这个“杀头”并非比喻。在罗生天,经济犯若是罪责过重,确实有死刑的可能,并且若是其行为太过辜负天恩,且家属不仅从其中受益匪浅,亦是罪孽深重的帮凶,还有可能按族谱株/连。“因为开公/司被诛九族”并非天荒夜谭,主要看这家公/司具体干了些什么……不过话说回来,那些有幸得到诛九族这一待遇的罪人,恐怕也不太适合被称为“经济犯”了。

上一个被杀头的罗生天老板是个粮商,不过,用粮商来形容这位老板,似乎有些委屈——他是本宇宙十大粮商之一,货真价实的大资本家。

这位大资本家的罪行是通/过操作气象法/器、人为挑/起战争、金融操作手段等方式,在诸多较为贫穷的下国大搞土地兼并,最后使得不少下国除城市之外,几乎80%都是他的土地,本地农场主及农/民们要么破产进城,要么沦为他的佃农,总之都是指向一个家/破/人/亡。根据罗生天的官方通报,此人、此人关联人员及经营和非经营实体只用了短短三十年,就成为了合计31个下国的最大地主及包税人,若非其操作得当、手段精妙、应对及时地设置了多重防火墙,都要搞出多重叠加的高等级统御权/柄来了。这里必须提一句,这位粮商先生在罗生天的名声很好,他卖的粮食水果及各类农副产品价廉物美,他本人、家族及名下所有企业更是足额缴税,天天捐钱,这里捐个行星级气象法/器,那里盖个超级大学校,后天又上媒体表示要专门搞个助学基/金,不附带包括就业协议在内的任何协议,达到一定标准(标准还不高)就可申报,专人查证后直接把钱发到学/生本人手里,沈自华念书时就收过他的钱,钱还不少,领了快十年。在不少罗生天人看来,这真是个大好人,其死刑执行当天,网上还有不少罗生天人自发给他开在线追/悼会呢!不过,大家对政/府的决定还是相当信服的,开追/悼会主要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给这名十恶不赦的罪人烧点纸,说不定能增加点功德,抵扣点罪孽,下辈子继续罗生天。

——彼时靳一梦在听说后问唐正:“不儿,这人你们有必要折腾那么久吗?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年才办掉他。他搞的这些操作,从土著层面确实很难追究,但值班法相一看命理就明白了,直接一道雷劈死完/事。”

——“一道雷劈死固然爽/快直接,但越级了。”唐正说道,“任何事落实到执行层面,都不该越级处理,下级越级是不行,上级越级则是不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任何事都应该遵循一套行之有效、广而告之的规矩,上/位者应当遵循,下位者应当遵守,否则必将造成混乱。这件事由值班法相通知九星处理,九星设定目标,下属指定计划并执行,一切根据往期和新修订的法/律行/事,最终将其明正典刑。在这十年之中,罗生天更改修订了数条法/律,处置了数百官/员,这些措施真正改善了环境,远比处理一个商人更加重要。在我看来,这一切已经足够圆/满了。”

——“也就是说,你们真武堂培训出来的神,应该像不存在一样。”李/明夜听后笑道,“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大道无情,至公至正,这样确实很不错,但你们不觉得这样有些矛盾吗?你们努力造神,希望人人都能成为神,却又在毁神……”

——“就像夫人说的那样:神是一种自然现象,恰如你我,与这世上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以及每一个人。”唐正笑道,完了又补充:“有些矛盾是有存在必要的。我们唯有致力于毁神,方能从人中造出神……否则,我们也就造不出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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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圣者随后又对“造神毁神论”进行了一番讨论——主要是唐正和靳一梦在讨论,李/明夜对其兴趣不大,她近期主要忙着消化外研院及罗生天整个格物体/系数千乃至万年的研究成果。不得不说,这量是真大,含金量也极高,若是真要完全消化理解,即使对李/明夜而言,一年多时间也有点不太够用……好在这玩意儿她可以复制了打包带走,有空了慢慢看,唐正对此没有/意见。

既然如此,宝贵的白嫖机会,自然应该得到更有效率的最大化利/用才是。李/明夜给这些成果排了个序,决定在此次历练期间专心倒腾“时空”和“生物”这两大领域——她本就是擅长这两大领域功/法的圣者,想跟上进度并不难,而且因为实操及功/法多样性方面的种种缘故,部分细化领域的水平还比罗生天当前最高水平更加高明和精妙。与此同时,她在多个宇宙中的历练、历练中的研究以及丰富多样的实操经验,还能与罗生天的格物知识碰撞互补,对彼此都有进益。值得一提的是,她现在已经不只是罗生天时空物理外研院的副院长了……她同时也身兼罗生天生物物理外研院副院长之职。

这里必须特别提一句生物领域——对本宇宙在这方面的尖端研究成果,李/明夜是真的服。要知道不论是什么研究,数据都是基础,作为基础的数据,其质量与数量同样重要,而高价值数据的数量一般是极其有限的。数据的价值主要取决于其稀缺性,在此举个简单的例子:一具正常死亡的老年人类尸体,与一对嗑药、遗传病缠身、身/体畸形之爹妈所诞下的一具未足月毒/瘾畸形婴儿尸体,哪个价值更大?很明显是后者,因为后者不仅蕴含有自然法/理规律,还充斥着纯粹的巧合、命运的恶意以及高浓度的、极具奇思妙想的科技与狠活。不论是从生理学、药理学还是病理学的角度上来看,这具婴儿尸体都非常非常值钱,当然,假如其落到格物师手里时竟然是活着的,那简直是更好了。

这里还得提一下:一些性质比较特殊的数据,李/明夜在一些宇宙是取不出来的。比如她在《加勒比海盗》里绝对搞不到嗑药嗨死的瘾君子,因为那个宇宙里并不存在什么化工狠活与民间小作坊炼金师的奇思妙想,顶天了就是一些温柔淳朴的初级生物致幻剂。而与此同时,她在《星球大战》里一船船地往卡米诺星运货时,货里也不存在如《加勒比海盗》里那样数量充足、花样百出的灵能小奇迹,因为跟后者比起来,前者的灵之海平静得就跟绝地天通了一样。总之,这种事情只能因地制宜,顺应当前宇宙的流行风/潮来行/事,但那两个宇宙的人口数量、灵能奇迹与科技狠活,焉能与这个宇宙相提并论?要知道排除完罗生天那些数据乏味的人上人,这宇宙还有不知多少万亿下国人呢!

于是李/明夜惊喜地发现,这个宇宙不仅样本质量奇高,数量也同样离谱,不少科技狠活她就算在科洛桑流浪汉身上都从未见过,灵能奇迹的表现形式亦是令她瞠目结舌。她只能感激命运的馈赠,发誓这次回去一定要往喷泉里丢一枚第纳尔,并感慨世间人数与造化之巧,皆远超区区一名圣者的想象,以及……下定决心,一定要对靳一梦隐瞒这些报告。他有足够的能力“阅读”数据背后的现象,偏偏又环保意识极糟,不仅不会去保护那些持续性产出珍稀样本的宝贵产地,反而会主动去破/坏它,实在令她非常不满,却也没有办法。她只能克制分享欲,尽量瞒住了事了。

这里必须提一句:能令见多识广且心如铁石如李/明夜都深感惊喜,并使她下定决心,要对她那同样见多识广到基本人已经麻了的爱人都要瞒住之报告,其反映出的背后现象,会是何等的残酷。要知道靳一梦可是在《遗忘国度》里真的去过九狱和深渊的人!而他对那两个充斥着残戮、苦难和绝望之恶域的评价是:“这才哪到哪,老/子去过科洛桑贫民窟。”

在靳一梦看来,九狱和深渊不过是一种生态罢了,就跟沙漠深海火山口差不多,属于一种极度不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而这些环境本也没义务必须要适合人类生活。真正的地狱在人间——就在那光彩耀目、举世闻名的闪耀之城里,就在银河系最璀璨的明珠里,就在明珠光辉背后的阴影里。就在那些本该最适合人们安居乐业、繁衍生息,并以此为建设目的的地方。而李/明夜在看过科洛桑各项社/会数据,尤其是财务死亡率数据后,对这个比率大为赞赏。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几乎就是1/e,一个纯粹的、物竞天择、自然生成的资本主/义演算模型,是经典的自然熵增规律的完美/体现。这才是天人合一,这是数学,这是天/道!”在发表这段狂/热的言/论之后,她就不再派人去科洛桑大学摄录经济学课程了。她的兴趣彻底转向了数学。

本宇宙的明珠名为罗生天,其阴影则是下国。根据罗生天的未公开演算结果,下国中仅有63%左右的区域,有幸见诸于诸多下国政/府的官方统计报告之中。这部分区域的主要人口是权/贵、富人和中产,当然也有为数并不少的穷人,他们住在下国行政力量可以触及的区域,兢兢业业地为统计报告提/供数字——当然,后三者显著拉低了下国人的就业率、平均住房面积、平均寿命、平均年收入等民生统计数据。实际上,不少下国权/贵的财富与权/势远比罗生天同等地位的权/贵更加惊人,他们过着极尽奢侈、肆意妄为、甚至完全突破罗生天人想象的生活方式。假如只计算权/贵与富人阶/级数据的话,那份报告将会华丽得连白玉京都只能望洋兴叹……只能说,在下国的定义里,“人”这个范围还是有点太宽泛了,这让不得不跟那些下等人列席于同一份报告里的老/爷们,实在有点没面子。

既然有“人”,当然也有“非/人”,“人”是一个生理概念,同时也是一个法/律定义。在下国行政力量不曾抵达之处,有大量物理意义上的人从出生到死去,都不能算是法/律意义上的人。他们最多只有入/狱记录,却没有出生证明、学历证/书和银/行数据,就连入/狱记录上的姓名,都鬼知道是长辈取名、自行取名、同辈所取绰号,还是登记入/狱时他们随口编的。而那些从未登记在册的大量人口,从生到死不过短短十数或数十年,与此同时,那些下国权/贵和富人们就跟普通罗生天人一样,通常在活到百岁后才会考虑遗产继承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与隔离异常强大——他们只差形成生/殖隔离了。

天堂与地狱就在同一个下国的同一个城市里,中产牛马们为保证工作效率而注射的毒/品,原料的收获人是近郊农场里断了一只手的奴/隶。农场主正在忧愁自家生产的毒/品原料卖不上价,并对着网络广告里的纯化工毒/品破口大骂,疯狂诅咒了一通后绝望地哭泣了起来,因为他即将还不上黑/帮贷/款。黑/帮老大也很烦躁,领主老/爷要求的税金还没收够,而他的地盘里那帮穷鬼再也刮不出油/水了,是不是应该让那帮穷鬼卖奴卖地交钱,不管明年如何,先把今年过了再说?领主老/爷也不开心,他刚从管家处得知,自己在某个城市的富人区之住所附近,误入了几名开着兰舟自驾游的外地游客,虽然社区安保即刻出动,将其拿下并送至社区警/局里蹲大牢了,但这让他很没安全感,他决定找邻居们聊聊这件事,一起给安保公/司找点麻烦。被他找上的某位更大世家出身的富豪也不太开心,一是因为他从秘/书处得知,自己某处度假宅邸的邻居中竟有这种乡下小领主,实在令他心生厌恶,二是因为他的首都大学同学、远房亲戚、当今国王的数十个秘/书之一,正在向他吐槽工作中遇到的烦心事:国王陛下的心情非常不好,正在拿臣子撒气。据说罗生天汤谷总督设宴邀请了本国卫/生/部/长,参宴人员中有一位高不可攀的、凡人难以想象的罗生天大人物,但格外强调了一点:不许带领/导。

这里必须提一句,以上小故事中所有提到的人,甚至包括那名断手农/奴,都是统计范围之中的存在,就连那名农/奴,在当地法/律中都并非真正的奴/隶,而是跟农场主地位平等的自/由人。要知道,这毕竟是一个有领主的地方,是地广人稀的乡下,而人就是统御权/柄的基础,哪怕为了扩充自身的权/柄范围,那名领主也必须登记上报该人口,并将其纳入自身的统/治。换而言之,这里是存在秩序的,虽然该领主将秩序外包给了大大小小数百帮/派,但黑/帮的秩序也是秩序。怎么说呢?他们虽然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敲骨吸髓,但至少还提/供一定的组/织度保/障和最低等级的互助手段,比如高利贷嘛……

那么,统计范围之外的人在哪里呢?

——在大城市里。是的,在大城市里。

大城市也有领主,但大城市人多,“人”这玩意儿也就不那么稀罕了。每一个下国的大城市,都有宁静漂亮、治安良好的富人区,有繁华忙碌充斥着快节奏商业活动的商业区,有嘈杂刺鼻污水横流的工业区,以及——数之不尽的城市贫民窟,它们被大大小小的黑/帮统/治。城市贫民窟里充斥着窝棚、帐篷和篝火,这里的居民没有通信网络,没有水电管道,依靠救济与抢/劫过活。骇人听闻的暴/力与罪行每天都在发生,许多人为了躲避这些,不得不像蟑螂一样住在下水道里,或失去行动能力,在街边蜷缩,在巷尾游荡,在迷/幻/药带来的安息与幸福中等待着死去。他们中许多人有陈旧的、停止愈合的、直接开始腐烂的伤口,身上长满蛆虫和跳蚤,苍蝇像毛毯一样包裹/着他们。他们是秩序的排/泄物,是统御的下水道,是被资本和权/柄榨干的残渣。当他们数量太多时,城市的领主会开始生病,他便会动用权/柄,降下一场风雪或冰雨,将这些权/柄上的脓疮清除出去,就好像人生病时要吃药一样。

大城市里有方便快捷的生活,有无穷无尽的财富传说,有数之不尽的机会,但没有人告诉那些怀揣梦想进入大城市的人,大城市竟然是如此的残酷。在大城市里,人的竞争对手不只是人,还有能够胜任这世上绝大部分工作的特化机械,而大城市优良的基建能源不仅为人创造了良好的生活条件,也为机械的工作环境创造了绝佳的土壤,是机械能大展拳/脚的地方。人们一旦在与同类和机械的竞争中沦为失败者,下场远比沦落成农/奴更加残酷。统御权/柄的基础定义之一就是税收,而失败者不仅当下交不出税,甚至因为要吃福利的缘故,其个人短期内所能创造的价值跌破负数,那么他在权/柄中就不该存在,而是应该迅速被清理掉,好规避机会风险,同时节省资源、回收价值。这一切可以浓缩成一句简单的话——在大部分下国的大城市里,人一旦没有价值就该立刻死。就是这样。

出于人道主/义的缘故,罗生天一直呼/吁各下国立法,明确规定本国各类型企业的“含人量”,并推动各方面的人/权公约的落实。罗生天说话当然是有人听的,实际上大部分下国都有这方面的法/律规定,但这里必须指出一点——在外道科技如此发达的宇宙里,人,是用不着非得要人生出来,也用不着非得要人养大和教育成才。那些下国权/贵不仅不需要他们的子民生孩子,甚至可以不需要他们的子民承担养育成本,故而他们可以尽情地对每一个人竭泽而渔,完全不用考虑留下/任何剩余的价值,而这催发出令/人/发/指的伦/理灾/难和资本暴/行。他们宣称自己因支付了一个人从受/精卵到标本和废弃物的全部成本,就对此人拥有完全彻底的支配权/利。他们解构了“人”、“家庭”和“社/会”的概念,而这种解构所造成的动/荡,终究会反噬到居于“人”、“家庭”和“社/会”之顶端的他们自己身上。

——好在,那是大约一两千年/前的事了。

在一系列社/会动/荡、人道主/义危/机和几场大规模战争之后,在罗生天罕见严厉的强/权介入之下,“婴儿工厂”,以及相关的“催熟工厂”、“知识技术灌输工厂”等一系列产业,随同数百下国的旧体/制、数万/世家门阀、彼时罗生天的接近半个卫生系统高级官僚和世家,以及数个罗生天炼体修会,一起被扫进了万界联合会的法/律垃/圾堆里。在收拾完烂摊子之后,罗生天时任贪狼星君拿出玉玺对宇宙盖印,规定人只能由人生出来,但这带出了另一个影响重大的问题,也就是人的生理和法/理定义。

在这世上,有规则就有空子,总有人绞尽脑汁地往空子里钻。说白了,兽人是人吗?精灵是人吗?鱼人是人吗?往人的基因里掺杂一些别的东西,使其脱离“人”这一生理概念,以避开/罗生天统御万界的法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在此回到“法/律意义上的‘人’和物理意义上的人”这一话题。假如有罗生天巨婴认为“物理意义上的人”已经足够悲惨,那么他或许会在某一日惊讶地发现,悲惨是没有底的,因为地狱的十八层之下还有一层。这一层,叫做“生化亚人”。

生化亚人可以使用人类的所有生产用/具,可以在工厂里被批量地生产和教育,可以夜以继日地工作,而且还不进统计,不吃福利,甚至不算是人。当然,罗生天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如果大兄如此介意这种小事,那大家找个乡下背地里搞点劳动密集型产业,切记不要让它们跑来城里上班就是了。

有需求就有市场,生化亚人制/造及催熟教育等相关技术毕竟是非常过时的技术,即使下沉到民间炼金师的小作坊里,都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而在没有可靠基建与稳定能源的贫穷地方,生化亚人是比机械更加廉价好用的劳动力。罗生天显然并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但不得不说,这事儿实在太难管了,本宇宙地盘太大,实在是防不胜防。根据唐正所说,罗生天后来是悄悄求到了同/乡/会的中等神魔头上,让那名神魔过来加了一条法/理限/制,使得杂交生化亚人绝不可能基因突变到获得自然繁殖的能力,这样一来,杂交生化亚人活不过一代,事态至少不会失控。至于那之后嘛……管还是要管的,打也是要继续打的,不然那些利欲熏心的下国王/八蛋岂不是翻了天?只是罗生天有了这条法/理兜底,没有太大的后顾之忧罢了。

于是,偶尔有些罗生天人会在网上刷到消息,罗生天或万界联合组/织执/法部门端掉了某个位于偏僻宇宙犄角旮旯行星上的生化亚人养殖场,因此便能知道,这世上竟然有“生化亚人”这个东西,以及其中骇人听闻的历/史过往和险恶内/幕。在这部分人之中,有人一直在鼓吹“生化亚人合法化”的相关事宜,部分人认为可以将太过危险和低贱的工作以低成本外包给生化亚人完成;部分人心生恻隐,认为生化亚人太过可怜,既然已经被造出来,就该享有与人或至少是与异族一样的基本权/利;部分人不太关心生化亚人本身,关心的是知识灌输方面技术的进化和进步,希望国/家能好好研究这项技术,他们实在受够了学习……从这些人身上,隐约可以一窥千年/前“生化人之乱”的由来。

人或许很难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但智者偶尔可以。总之,罗生天对“生化亚人”的态度一直都是狠狠打/压,包括鼓吹其合法化的成组/织境内势力,除此之外,在“生化人之乱”后,罗生天将贫困率这一指标的重视度提到了最高。试错和观察已经有了结果,这个指标的存在确实能够反映许多重要的问题,它是精神文明建设的基础、文化共识塑造的底色,以及危险的社/会资本化率之重要体现之一。

相对贫困永远是存在的,贫困流动性是社/会正常运行的体现之一,但绝对贫困在原则上是不允许出现的,至少在罗生天的原则中不再被允许。罗生天决心持之以恒地消灭绝对贫困,并非用疫病、气候、战争和屠戮,而是用帮扶政/策和扶贫差役。在那之后五十年左右,这一目标宣告暂时达成,并一直保持到如今。不得不说,这导致今天的罗生天对贫穷的想象和了解,都可以说是……相当的匮乏和乏味。他们所能想象到的、这世上最贫穷的地方,大概也就是“路边行道树的落叶和生活垃/圾堆积如山无人打扫”和“兰舟船坞里停满了僵尸兰舟吧”!

而沈自华的母亲对此的评价是:“你的罗生天朋友还真看得起我们。小华,你听听,他们认为我们有路。”

彼时,刚进入公学学堂念书的胡慕华非常惊讶:“下国贫民区没有路吗?”他指的是罗生天的地面公路和人行道,以及随处可见的人行道传/送带。

——因为传/送带突发故障的缘故,他早上不得不走路上学,因此迟到了。老/师没有责怪他,只是告诉所有小朋友,下国的穷人小孩上免/费公学时,因为买不起家用兰舟,都是走路上学的,因此大家要积极学习,珍惜学习的机会云云。小朋友们喝了这么大一口心灵鸡汤,在课间休息时,自然会聚在一起讨论下国的穷人,想象下国穷人的生活,可班上包括胡慕华在内的几个下国混血却连屁都说不出来,只能回家后向出身下国的家长求证。

“你的那些下国混血同学里,有姓胡/的吗?”胡母问道。

“只有我。”

“那么,他们都不是穷人。”胡母笑了一下,轻轻摸了摸胡慕华的头,“只有我们是,小华……不,只有我是。他们不会知道,在清净天,贫穷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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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母很少同沈自华说起下国往事,似乎那里是地狱,既然已经逃出,自然不堪回首,但沈自华在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也听过一些……比如,胡母之所以年方十一岁就决定,以后一定要来罗生天当性工作者,是为了治疗牙痛。

这里必须提一句,“去罗生天当性工作者”,是不少贫民与平民出身的下国男女梦寐以求的职业。在下国的城市里,遍地都是妓院的广告。双手和下/体都是器官,广告里美艳动人的女子或男子说,凭双手赚/钱,和凭下/体赚/钱,究竟有什么不一样?没有哪分钱更高贵,也没有哪分钱更卑微。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卖血、器官捐献、试药志愿者的广告,它们包裹/着梦幻诱人的糖衣,许以美好互助的人道愿景,告诉那些除了自己之外一无所有的人,你们其实很富有,你们其实可以像一个诚恳、善良、高贵的好人一样,无私地帮助他人,因为你们自身就是最好的资源。

在下国人的世界里,大家都在卖,总是有人买。买卖头脑,买卖体力,买卖/身/体,买卖血液、脏器、活人与尸体。如果卖给谁都是卖,何不卖给罗生天人?至少,待遇更好,价/格更贵。

当然,卖给罗生天人,标准也是最高的。

想要成为罗生天正规妓院的合法性工作者,首先要长得漂亮,其次要身/体健康且不能吸毒,然后还得有足够的运气,确保这确实是一个罗生天正规妓院投放的招/聘广告。假如这位下国美/人有十足的运气,避开了挂羊头卖狗肉的诈骗团/伙、伪装成罗生天妓院的黑/帮陷阱,以及收了当地妓院黑/帮或其他组/织钱的黑中介等种种拦路虎,且该合法妓院确实正在招人,其也通/过面试幸/运中选,那么她或他,首先会得到三个免/费的医/疗服/务——第一是入职体检,第二是医美,第三是大汗腺退化术。

入职体检以及之后每年一次的定期体检可以保证健康,包括美肤、牙齿矫正、面部骨骼调整在内的医美可以提升美貌,退化大汗腺则可以保证干净清爽的体/味,这是一名下国性工作者的基础福利保/障。后两类手术,在下国是十分昂贵的,昂贵到足以让人倾家荡产,以至于只有中产及以上家庭才会考虑。下国的底层穷人/大部分都有浓厚的体/味和一口肆意生长的烂牙,不过这也不太要紧,毕竟大家都这样……而且,在贫民窟里出生的人,很多都活不到长全恒牙的时候。

那年胡母11岁。她在去中产区“送完外卖”之后,于那栋公寓大楼的电梯轿厢里,看到了一家罗生天正规妓院的招/聘广告。胡母不识字,但她看得懂画面,听得懂广告词。她在那个电梯轿厢里待了很久,上/上/下/下数趟,直到完全记下广告上电/话号码的图像。因这个缘故,她错过了下一桩生意,家里那天只能以便宜零食充饥,廉价高浓的工业糖精甫一入口,刺/激得牙齿剧痛,但她生平第一次拒绝了父亲递来的止痛药。她记得早逝的母亲曾以万分遗憾的口吻,讲述自己因止痛药成瘾被罗生天妓院拒之门外的悲惨往事。那个影像模糊的女人,在她的记忆里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当初的场景——

“止痛药不是维生素,小/姐。”母亲说,“在我们罗生天,这东西叫毒/品,而你有毒/瘾。很抱歉,我只能将你拒之门外了。”接着她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以表达自己的遗憾。

在那之后不久,胡母的母亲不慎怀/孕,又七个月,遇上了有特殊嗜好的客人,最终一尸两命。父亲也很悲痛,这个家只剩下了一个收入来源,他不得不更加拼命的工作,同时也不得不将女儿推销给自己的老板和主管,以及老板和主管的朋友,以此维持父女二人的生活。四年之后,父亲因药物摄入过量而精神恍惚,下楼梯时摔了一跤而导致骨折,接着他失去了他的三份零工和持续工作的能力。他打电/话叫收/尸人过来一趟,随即用裤带自/杀了,收/尸人将他的尸体收走,并信守承诺,将卖/尸体挣的钱给了胡母。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收/尸人竟没有从中贪图哪怕一个子儿,这在清净天是极其罕见的。他也许希望这个小姑娘能多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度过这段艰难的岁月,但这个小姑娘用这笔钱买来了伪/造的身份文件。她化上成熟的妆容,忐忑而又暗藏雄心地拨打了那个反复背诵、数年未忘的电/话号码。在电/话里,她说自己容貌美丽,洁身自好,从不吸毒……她说自己符合罗生天的招工标准,已经有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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