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灵先是呵斥了一句，“老实做好下人的分内之事，主子的事少过问！”而后她目光放远，陷入了回忆，“这位姑娘可是一位妙人，当初她尚在王府时，王府上下无人不喜爱她，连素来严厉的王妃亦对她慈爱有加。”

说完红灵就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皱眉道：“这话你烂肚子里，别到处乱说。你就当苏姑娘是初入王府的贵客，好生伺候着，伺候得好说不定你福气还在后头呢！”

下了一场秋雨，粘湿的黄叶铺在石板上，静待侍女们明日清晨打扫，虞辛棠听着檐上滴落的残雨无眠。

“嘎吱”的一声。

轻纱软帐被玉手扯得绷直，虞辛棠的另一只手按在胸前，面上有些紧张慌乱。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杏眼渐渐浮出一层羞耻的水光，她咬了咬唇，侧头望向帐外。

高挑的人影停在床前，不动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外传来凝结在帐中，又沉甸甸地压下，令虞辛棠喘不过气来。

“滚出去！”

她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句。

那人影闻声不退反进，伸手去撩纱帐，虞辛棠着急地坐起身去阻拦，却听见了一句疑惑的问话。

“姐姐为什么让我滚？”

是纪羡。

“宝珠！”虞辛棠松懈下来，下床将纪羡带到了桌边，“你吓到姐姐了，我还以为……”

“姐姐以为什么？”

“没什么。”虞辛棠忙不迭说起别的，“秦君泽为你找的住处在哪儿？可还喜欢？”

“不好。”

“找的住处不好？他虐待你？！”虞辛棠睁大眼睛。

“没有姐姐在的地方，哪里都不好。”纪羡闷闷不乐地道。

他乃重犯在逃，又曾在锦城仗势欺人招摇跋扈惯了，惹了不少人，而今重返锦城为了不引人注目，只能男扮女装另择他处。

纪羡这张脸做男做女都很精彩，尤其是他眼神实在懵懂单纯，硬生生压下了那双潋滟桃花眼的七分妖异，令人生怜，加上一袭粉嫩的衣裙就更讨虞辛棠怜爱了。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再忍忍宝珠，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身上背负着案子，平日里要提防每一个人，千万藏好自己。”

“知道了，姐姐。”纪羡应得有气无力的。

虞辛棠哄了他一番，见他高兴了些，才小心翼翼地道：“姐姐在此地亦有些前尘往事牵连甚广，若无要事，还是不要来王府找姐姐。”

纪羡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虞辛棠又是一通好哄。

灯焰渐暗，纪羡的神情终于明媚了几分。

他从发间拔下一只簪，拨了拨灯芯，突然想起道：“我偶然看见了一个男人，四五十岁，好生眼熟。”

“应是你极为熟悉的故人，方才能在失忆后还有印象。”

陡然盛大的光焰在纪羡眸里跳动，却毫无温度，他凝视着被烤得发黑的簪子一头，不语，精致的眉目有些滲人。

虞辛棠幻视曾经的纪羡，有些心惊。

“宝珠？”

纪羡缓缓望向虞辛棠，认真地道：“不是故人，是仇人，我当时差点没忍住杀了他。”

门打开，又合上。

纪羡已离去。

趁机吹入室内的夜风吹得虞辛棠一激灵。

四五十岁的男人。大抵是他的首任义父忠靖侯了。

真是令人头痛，虞辛棠隐约感到：这次回来，不管是她还是纪羡，如果不做个了断，恐怕无法离开国都了。

而这一切都怪秦君泽！

一想到这个始作俑者虞辛棠就后背发凉。

她摸了摸不适的后颈，朝屏风后走去。

之前为了防人她是合衣躺下的，这个时辰了，她防的人许是来不了了。

山水屏风后，衣衫接连顺着柔软的肩滑下，女子身型曼妙婀娜，如一幅朦胧神秘的壁画。

“呼”的一口气，桌上灯焰被吹熄。

只剩床榻北边靠墙立着一盏落地长颈莲花灯，虞辛棠看了看周围未被照及的发黑角落，过分宽敞的屋子有些怕人，决定留下这盏灯。

烛光昏暗，珠帘摇晃，床帐上影影绰绰。

虞辛棠身穿雪白亵衣，黑润杏眼浮现出丝丝睡意，刚灌了一口冷茶的唇泛着水色，她半截身子钻进帐中，跪在床边往里头爬。

倏然，一声呼叫在帐中响起。

又戛然而止。

虞辛棠睡意全消，被捂住嘴的她艰难回头。

身形高大的男人立在床下，虽隔着纱帐看不清面容，但虞辛棠却无比清楚这个夜访深闺的登徒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