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眉眼间的冰冷融化了些,唇角动了动,似是想朝她扯出一抹笑,可突然他身形一晃,如荆玉倾倒跌下马背,直直向她倒了过来。
幸而苏木伸手扶了一把,不然以秦君泽的块头得把虞辛棠压扁。
“秦君泽!秦君泽,你怎么了?!”
秦君泽凤目紧阖,怎么都叫不醒。
滩涂上的白鹭受惊逃逸,飘飞的荻花如其吓掉的羽毛。
马车车轮翻滚疾行,蹄音促迫,虞辛棠闻着浓重的血腥味,在摇晃中摸了摸秦君泽的胸膛,摸到某处,湿漉漉的触感令她指尖发抖。
抬起手一看,黑红的血迹令她倒抽一口冷气。
“彩练!止血药!”
虞辛棠接过药瓶,朝秦君泽伸手,一想到接下来会看到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就眼前泛黑。
手刚触到衣领,一只大手就把她的整只手握住了。
“你醒了!”
“让她出去。”秦君泽道。
疼痛使他汗水淋漓,失色的脸像泼了水晕染脱色的画卷,脆弱,破碎,但眉目中的高贵矜傲不散,越发显得凤目黝黑深沉,看起来似乎从未失去意识过。
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贞洁烈男这套!
虞辛棠不理他,勾住他的衣领,想要粗暴地直接扯开。
他不肯,动了下。
而后发出一声疼痛闷哼。
虞辛棠无奈地停手,让彩练先出去。
她再次去扒他衣服,手却落空了。
深纳了一口气,她竭力克制不虞,却还是露出怒容,“彩练不是出去了吗?这里又没有外人了,还要怎样?”
接连两次乱动像是加重了男人的伤势,他靠在马车一隅,被汗水打湿的黑发粘黏在颊边,衣领大开,胸膛不稳定地起伏,莹白皮肉中突出的锁骨像云中峭壁,锋利又易折。
看起来痛得厉害。
虞辛棠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哪怕是他中了蚀骨之后。
愠怒全消。
“很疼吗?”她柔声问。
秦君泽眼眸下垂,眼尾勾出清冷的弧度,唇线僵硬,不语,一副拒绝谈话的样子。
虞辛棠轻手轻脚靠近,“我不知道你和西南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别的从长计议,好吗?”
还是不语。
但没躲了。
她又拉开了一些他的衣领,看到被血染红的肌肤。
嗯?
怎么还没看到伤口?
还在下面一点吗?
虞辛棠正要再往下拉一些,却听到他自嘲般地道:“从长计议?已经不能了。”
“什么意思?”
她边问边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清楚一些,突然,手腕一紧。
他在她茫然的目光中甩开她的手,面容如秋月般的清寒疏离。
“你走吧。”
虞辛棠看了看那只还残留他手掌温度的手,看向他的杏眼满是迷惘。
“什么?”
“我说,你走吧。离开锦城,回你的永宁。”
“回永宁?”她重复道,好像听不懂他的话。
“是。你一直想着逃跑,现在我成全你,可还欢喜?”
当然欢喜。
离开这个风谲云诡的皇城,她就能和阿爷过上平静安逸的生活,养点家畜,种种菜,时不时去徐大夫的药铺坐诊,何其快哉。
这么值得开心的事,可她为何却笑不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秦君泽避而不谈,而是道:“我这就让人送你离开。”
说罢。
他迅速调遣人手,把送她离开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暖色的斜阳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身上有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和一股厌倦的冷淡。
虞辛棠不知为何,心一慌,把车窗猛地关上,打断了秦君泽和下属的交谈。
“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就要送我离开!”
她莫名暴躁起来。
“秦君泽!”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讨厌!”
“我讨厌你这样!简直讨厌死了!”
翻来覆去地说讨厌,若搁平时男人早就压下眉头,欺上身来了,但现在却只用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看着她,对她的指责置若罔闻。
无声无息间,虞辛棠骤然听到了一声惊雷,巨响震得她神魂发颤,身子也止不住发抖,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走吧,虞辛棠。”他又道。
又让她走。
药瓶滚落在地,褐色的药粉散发出苦涩的气息。
虞辛棠扑了过去,握着秦君泽双臂的手指泛白。
“秦君泽!你是聋了吗!?我问你为什么突然要送我离开!”
秦君泽:“你在气什么?回永宁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漠然的语气彻底令她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