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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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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庭寂寂。

悬丝斜挂,像几缕迟迟不肯散开的旧梦。

萧彦贞的故居秦游章一直在让人洒扫,可到底无人居住,花木疏野,室内器物净而光泽黯。

纸钱和香烛味儿弥漫。

火盆里,火舌刚吞噬完纸钱,就有新的添上。

烧纸的女子生得灵秀,满面悲伤,泪如雨下。

“兄长,贞儿来看你了,怪贞儿没出息,都这么多年了还没找出害你的凶手。”

“世上真有亡灵吗?若真有,兄长是不是在边上看着我?”

“贞儿好想你……”

呜咽的哭声让虞辛棠也红了眼,她不忍地退到门外。

待星火熄灭,余烟游走,萧绿贞才支着身子踉跄起身。

“苏姑娘,多谢你肯陪我来祭奠兄长。”

虞辛棠侧首看向萧绿贞,她虽说眼睛还是红肿的,但没再掉泪,眼里隐隐透着坚毅和韧劲。

原本打好腹稿的安慰被咽了回去,“不必言谢。”

而后两人安静地往外走。

忽地,虞辛棠鼻翼动了动,有些奇怪道:“好大的烧纸钱的味道。”

“应是我身上的。”

“不太像。”

萧绿贞身上的确沾有烟熏味,虞辛棠在她靠近之初就闻见了,可都走了这么远了,怎会不淡反浓呢?

虞辛棠让萧绿贞站远了些。

味道还是没散。

果然不是萧绿贞身上的!

“绿贞,好像还有人给你兄长烧过纸钱。”

偌大的庭院静得可怕,假山布满苔藓,流水哗啦,池边枯草几乎有大半人高,依稀可见其在夏季的葳蕤模样,虞辛棠干涩的声音被西风吹散,有些渗人。

这时,猝不及防地,一个不小的动静在枯草里响起。

虞辛棠白了脸,一把抱住了萧绿贞,嗓音颤抖,“里里里面是有人吗?!”

萧绿贞也屏气敛息,盯着那处,如临大敌。

未几。

又是一阵肆意的动静。

“谁!”

萧绿贞冷喝。

顿了顿,“唰”的一声,一个黑影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虞辛棠把萧绿贞抱得更紧了,眼睛半张半阖,虚虚看那黑影。

嗯?不对。

这黑影怎么那么像……

抱在怀里的身子发出颤动,虞辛棠抬头一看,萧绿贞正忍俊不禁地望着她,“苏姑娘,你胆子也太小了,一条黑犬罢了。”

虞辛棠面露赧然,却犹自强辩:“也不能全怪我胆小,方才异响忒骇人了些!哪儿像是犬?倒像是有人存心作弄出来似的。”

“况且,”她走了几步,行至水边,伸手比了比,“这草长得那么高,藏个人也很容易!”

萧绿贞:“苏姑娘言之有理。”

嘴上是这般说,眼里却满是戏谑。

虞辛棠理屈词穷。

她往回走,却被枯枝勾住了裙,俯身去解,陡然僵住了。

萧绿贞调侃,“怎么?苏姑娘又发现藏人了?”

隔了一会儿,她才听见虞辛棠情真意切害怕的声音。

“绿贞,这里有人的脚印。”

水边湿地泥土软烂,轻易拓下了半只脚印。

萧绿贞蹲下身,仔细查看,“瞧足迹的大小与深浅,应当是一女子留下的。”

另一边的虞辛棠又发现某处的杂草茂盛得有些刻意,扒开一看,泥土明显被翻动过,泥上还残留了一片指甲大小的灰烬。

她赶紧喊萧绿贞过来看。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折断身旁较粗硬的草茎,以此为挖掘器具,翻开泥土。

黑漆漆的,全是纸钱烧过的灰,好大一堆。

“真的有人来祭奠过你兄长。”

“连烧过的灰也要掩埋吗?莫不是兄长故友,怕惹上麻烦才躲躲藏藏不敢被人发现?亦或者,”萧绿贞眼睛眯了起来,“是对兄长心怀愧疚的人,所以连赎罪都畏首畏尾!”

凌厉的声音刚落,假山后就响起枯枝断裂声。

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虞辛棠和萧绿贞毫不犹豫地朝那边追过去。

庭院布局雅致,一步一景,移步换景。虞辛棠发现自己和萧绿贞走散了。此刻她的前方是一条水榭,右侧是一道月洞门,隐约能见到几根湘竹。

走哪条?

罢了,随便走吧。

最后她去了右侧月洞门。

小门后是粉墙相夹的青石板过道,铺满了飘落下来的竹叶,一双秀鞋踩在上头,发出“沙——噼啪”声。

虞辛棠倏然睁大了眼睛,大叫,“站住!”

那双绣鞋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它的主人乍然听到身后的叫喊,也是一惊,回头看了一眼,而后拔腿就跑。

二三十岁,身量纤合,鹅蛋脸,厚嘴唇,左唇角下方有颗痣,容貌艳丽。

虞辛棠一边回想刚才那女子的相貌特征,一边追。那女子身形灵活,体力也远胜她,没一会儿就没了影。

她只好就近去找,没找到,无奈放弃了。

“苏姑娘,我适才听你喊了一声,人呢?”萧绿贞赶来问道。

虞辛棠喘着粗气,“跟丢了。”

她嗓子眼发疼,不想多说,下巴朝某处抬了抬。

萧绿贞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道门——一道出府的小侧门。

人想必是彻底跑掉了。

萧绿贞肩膀耷拉了下来,毫不掩饰失望,笑容有些勉强,“逃掉就逃掉吧,我总会找到她的,苏姑娘,有劳你……”未说完,一张香气扑鼻的妃色绢帕兀地出现在她脸前。

她偏过头。

对面的女子还是一副累得直不起腰的样子,但扬起的脸眉眼弯弯,有些得意道:“不过我捡到了这个东西!”

一通跑酷让虞辛棠疲倦得紧,甚至在回王府的马车上就睡了过去,可不幸被猛然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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