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何事了?苏木。”
苏木:“回姑娘,是一童子摔于马前,但并无大碍。不过前方有贵人挡道,我们需得等上一等。”
贵人?
虞辛棠撩开帘子朝外看去,哟,这贵人居然是秦燕仪。
他搂着一女子,对地上正哀嚎打滚的一肥头大耳的男人冷笑不已,“谁给你的胆子?敢用脏手碰她。”
男人拖着已被打断了的手臂,跪在地上求饶。
“请荣王世子息怒,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秦燕仪俨然怒气未消,竟又命人砍手。
男人闻言,哭得跟杀猪似的。
秦燕仪怀里的女子拍了拍他的胸膛,为他顺气,低声耳语,似是在劝他收回成命。秦燕仪并不听,催促属下动手。
可砍手的血腥场景并未出现,只因那女子做了一件让虞辛棠分外震惊的事——
那女子见秦燕仪不听劝,居然直接给了秦燕仪一耳光。
隔老远的虞辛棠“嘶”了一声。
好响。
她为女子默哀,毕竟秦燕仪这种装货最爱面子,当街被打这种耻辱他岂能忍得下?
下一瞬,令她惊掉下巴的事又发生了,秦燕仪居然不怒反笑,温柔地吹了吹女子的掌心,仿佛生怕女子的手打疼了一般。
见状,虞辛棠又“嘶”了一声。
牙疼。
这个害人精真坠入爱河了?
一回清景苑,虞辛棠就对着彩练哀嚎,“好饿好饿。”
彩练赶紧让小侍女们把温着的晚膳端了上来,虞辛棠埋头苦干,吃过后草草沐浴一番,扑进床榻就睡了过去。
她睡前灌了不少茶水,半夜被尿意憋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甫一落地,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
好冷。
潮湿冰冷的风迅速带走她身上的暖意。
彩练忘记为她关窗了吗?虞辛棠往窗口看去。
这一看,吓得她瞳孔收缩,尿意全无。
红衣似血衣披在男人欣长的身躯上,空中是随着风张牙舞爪翻动的发丝,肌肤莹白,潋滟的桃花眼冷幽,浑身肆意散发邪气和恶念。
虞辛棠看清了他的脸。
但语气还是有些不确定,“宝珠?”
“嗯,姐姐。”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风正好停了,他的发丝也落了下来,温顺地淌在肩头和后背,散发着光泽,宛如上好的绸缎。
虞辛棠挑了挑那盏长颈莲花灯,在明亮的光线里,她又去看纪羡。
看得有点久了。
令纪羡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朝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又是熟悉的天真无邪。
好似之前那幕只是她的错觉。
虞辛棠抿了抿唇,朝纪羡走去,刚迈了一步,就被纪羡叫停了。
“姐姐,别过来,就在那里说吧。”
如若是平日里,她才不会理会他这种无理的要求,而是径直走过去,或者问清他的缘由,但今晚她却什么都没说,依言停下了。
“宝珠,”虞辛棠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纪羡咧嘴笑了笑,微微露出尖锐的虎牙。
“猜对了,姐姐真聪明!”
虞辛棠被他夸得心肝一颤,背后发凉。
“都、都想起什么了?”想起他曾经想要她的命没?
纪羡面上有些发愁,“有些许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给姐姐说。曾经我是一个阁主,手下管了不少人。这个阁……”语顿,“就是做一些买卖的,生意还算尚可,我貌似也很风光。”
买卖?
人命买卖是吗?!
还生意尚可。
虞辛棠听得眼角直抽抽。
“但,”他的脸陡然沉了下来,阴郁可怕,“其实这个阁分为了真阁和假阁。我是假阁主,表面风光无限,实则却被真阁主拿来挡刀。他拿了很多脏活累活给我做。”
虞辛棠忽地想起与纪羡的初遇,那时她本是奔着千机阁去的,不料途中发生意外,差点被拐卖。最后虽没找到千机阁,却偶遇了千机阁阁主,也就是纪羡。
当时她就觉得违和,为何干这种勾当的机构的一把手毫不掩饰自己身份。
原来如此,真阁主压根不是纪羡。
“真阁主是谁?”
“是一个窝囊虚伪挟恩图报的畜生,他拿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逼迫我成为了他的走狗。”
熟悉的杀意。
虞辛棠想到了一个人,忠靖侯。
“宝珠,他拿了你什么?姐姐也想帮你把东西拿回来?”她忘记了之前纪羡说的,情不自禁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在外人看来,纪羡从一介乞儿变为侯爷义子是鸡犬升天,走了天大的好运,可谁又能想到,这其实是大难临头。
他以前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虞辛棠眼里充满了心疼,伸手去摸他的脑袋。
纪羡乖巧地低下头,任由女子在他头上作乱,还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直到头上的手停下,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的视线落到女子刚收回的柔荑上,右手,其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坠着两颗哑声的小铃铛。
散漫地笑了笑,他道:“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真阁主委实让我恶心,一日不杀他,我就一日不得安宁。”
“我近日重回阁里了,除掉了很多不听话的人,我在慢慢蚕食真阁主的势力。等着瞧吧姐姐,很快这世上将不再有什么真假阁主的说法,因为阁主只有一个,就是我。”
“对了,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是伪装过了的,没人看过我的脸。”
随即他又严谨改口,“没活人看过我的脸。”
听完这一席话快要裂开的虞辛棠:“……”
天菩萨。
好凶残。
还担心,她到底该担心谁啊!
虞辛棠久久吐不出一字,看着他的红衣咽了咽唾沫。
怎么感觉有股血腥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