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这天,学校放假。
姜有鱼为在法国结识的导师、朋友装配礼物和贺卡,忙了一早上才将快递寄出去。
学校的宿舍楼一年四季都开放,双人宿舍是标准的两室一厅小公寓,她和Nico一起装配了小厨房,就算逢年过节食堂放假,她也不愁日常饮食。
就是厨艺不好,饭做得难吃,Nico的法国胃跟她差异大,做出来的法餐不大对她的胃口。
这种戒断反应在她从渝城飞到厦城的第一年就产生过。
最明显的就是饮食方面,人的胃随了它的主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到法国后,她的胃更刁了,适应大半年都无法接受法餐,瘦了十几斤。
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姜有鱼在心里劝说自己,就算是屎也得多吃两口,太瘦总归不好。
眨眼功夫又要到中国年了。
手机老是给她推送国内年味十足的视频和新闻。
姜有鱼煮了一锅玉米粥,坐在半开放厨房吧台边,配着小咸菜喝。
刷到一些博主发出来的年夜饭菜单,再看看她的清粥小咸菜,有一瞬间她觉得日子苦巴巴的。
要是周誉生在就好了,他会做毛血旺、辣子鸡、粉蒸排骨、烧白、蹄花汤、夹沙肉、番茄溜虾仁...
还有小龙虾...
去年在渝城过年,小龙虾她是吃到撑的。
想到就咽口水。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姜有鱼猛然清醒。
兴许是到了年关,她这个留学子乡愁了,思维飘到一些不知所谓的地方。
粥喝到半饱,姜有鱼站起来收拾碗筷,绕进厨房洗碗时,搁在吧台上的手机嗡嗡作响。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抽纸巾擦干,来电号码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按下接通,对方的声音传过来,她辨别了几秒才认出对方身份,柳眉一皱,当即要挂电话。
对方见她一直没吭声,想到她会挂断,稀里哗啦地哭出来,“有有,你不能不管爸爸啊!”
“姜治,那天在医院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和周家订婚后,我不再欠你。”
姜治的来电把她扯回了那段耻辱难堪的时光里,安宁没多久的生活被突然扰乱,她的心情极度糟糕。
下意识的,她联想到周誉生,觉得周誉生故技重施。
“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啊,你真要我去死吗?最后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你求求女婿,让他高抬贵手,搞沈家就好了,别来搞姜氏啊!”
姜治连哭带嚎的声音十分闹腾,刺进耳朵里让她躁意翻涌。
“是啊,你这个未过门岳父怎么不亲自去求你未过门女婿?”姜有鱼阴阳怪气道。
姜治那边应该是到绝境了,不管她是不是在讥讽,固执地要她出面,“他不会听我的,乖女儿,只要你一句话,姓周的就会帮姜氏度过难关的,这对你来说很容易的。”
“你让周誉生帮你?”姜有鱼抓住关键之处,“这次姜氏危机是怎么造成的?你最好说实话!”
姜治支支吾吾半天,终于交代,“我被沈煜坑了,他说要联合姜氏扳倒周家,届时周家的资产我们三七分,结果被周家全面封杀了,连同跟沈氏结盟的企业都遭到周氏的打压...”
姜有鱼背对窗户站立,整张脸埋在阴影里,黑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你自己站错队,自己承担后果。”
周誉生没有义务替她、替姜氏收拾烂摊子。
再说,姜治野心大能力不足,要是把周誉生拉下水,不知道还要被他吸血吸多久。
“你!我养了你二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姜有鱼冷漠果决的态度激怒了姜治,口不择言骂了起来,“白眼狼,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就这么想我死是吗?好,我现在就从姜氏楼顶跳下去,让外人都看看你这个不孝女是如何苛待亲生父亲的!”
“姜氏破产,他周誉生也有份,如果不是他给周氏注入资金,我和沈煜不至于输得这么难看!你就不好奇他哪来那么多钱吗?等老子抓到他的把柄,送他进去关一辈子!”
“才跟了周誉生多久?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连亲爹死活都不管了,好,我死后,你给我记住,周誉生是你的杀父仇人!”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他过下去!”
姜有鱼快被他刺激疯了,怒声吼了出来,“那你还不赶紧去死!”
她失控的吼声镇住了姜治,两边诡异地安静下来。
她扶着昏眩胀痛的脑袋靠着吧台坐下,闭上眼睛,深呼吸调整情绪。
姜治又开始说话了,声音颤抖得厉害,“爸爸身无分文,你让爸爸怎么活?姜堰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爸爸,你就当做善事...”
真是可笑,明明怕死得很,张口闭口用死来要挟她,见她不中招,又打亲情牌。
操蛋的人生。
她恨不得重新投胎,换个正常点的父亲。
可她无法置之不理。
衡量了许久,她决定履行子女的赡养责任,保证姜治余生的生活开销。
但姜氏是否破产与她无关,这是原则问题。
商业斗争,输了就要赔得起。
就在她松口之时,姜治那边忽然拔高音量,分外殷勤地跟别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