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光洒进窗户,勾勒出卧室陈设的模糊轮廓,四下静谧无声。
男人平稳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卧室里尤为清晰,睡着了还紧紧搂住怀里的女人,白天里看着多么高大强势的一个人,入夜后抱着她睡觉的模样像个缺乏宠爱的孩子,软乎乎的没有半点攻击性。
姜有鱼睡不着,侧卧着端详男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描摹男人浓墨色的剑眉。
被她揭穿味觉问题后,周誉生不再隐瞒,老实交代了他在她去法国后不到半年就开始出现味觉失灵的现象,后面越来越严重。
她质问他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他闷闷地说,“反正吃什么都没胃口,有没有味觉无所谓。”
身体明明出问题了还不主动医治,周誉生如此糟践自己的身体,让姜有鱼十分气恼。
可当男人露出低眉顺眼等着她批评的可怜面孔,她顿时哑了火,实在狠不下心凶他。
问题已经产生了,再凶他也无济于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治愈的办法。
次日,姜有鱼逼着周誉生空出半天时间去医院诊断,结果很不理想,连医生都诊不出问题出在哪里,经过一番交涉,医生建议姜有鱼去神经科试一试,周誉生不愿意去,软磨硬泡要逃票去集团处理公务,其中原因只有姜有鱼明了。
她知道周誉生房里一直备着某种精神抑制剂,于是趁着周誉生不在家,她到周誉生以前住的客房卧室翻箱倒柜。
自从他们同居后,周誉生常穿的衣服都挪到她房间衣柜里了,客卧的衣柜空出一大片,她把衣柜里的每个抽屉都找了一遍,最后在顶层的抽屉找到了药瓶,里面的药丸仅剩几粒,看样子周誉生还在服用这种药剂。
姜有鱼对着手机搜了药剂的资料,粗略过了一遍,正要关上衣柜门,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磕到隔层发出声响,她探头观察片刻,将挂在前面的外套拨到旁边,发现里面藏着一幅包裹得很严实的画框。
这幅画框很大,取下来费了不小劲。
姜有鱼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臂,弯下腰,小心拆开包裹画框的幕布。
随着幕布向上揭开,跃入眼帘的是一袭黑红色调的纱质裙摆,层层叠叠的薄纱宛若蝴蝶蹁跹的翅膀,轻盈而美丽。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幅画被周誉生小心珍藏,定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待整幅画浮出水面后,姜有鱼验证了心中的猜测,望着画中的婚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压住,定定伫立在原地,许久都没能平复下来。
这件婚纱她有印象。
周誉生来到厦城的第一年,她去婚纱店为温盛的嫂嫂挑选新婚礼服,当时婚纱店的镇店之宝是一套名为“缪斯”的婚纱,展示在华光溢彩的橱窗里,高昂的价位让人叹为观止。
那天,周誉生站在橱窗外看着“缪斯”,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透的异样光芒,一站便是许久。
所以周誉生要给她的惊喜就是这套婚纱吗?
姜有鱼伸手拂过画上的油彩,每个细节都打磨得无可挑剔,还在原版的基础上附加了画师的巧思,腰际和抹胸处用了凌霄花装饰,镂空蕾丝长袖攀上花枝,头纱也洒了零零落落的花瓣。
这幅画周誉生应该打磨了四年,从见到这套婚纱起,周誉生就存了买下它装饰它的心思。
姜有鱼欣赏了许久,小心翼翼把幕布盖回去,放回衣柜原位。
这次她原本放置画框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十分精致的匣子,拿出来观察,匣子上了密码锁,她想了想还是放回去了。
她通过社交圈联系到厦城一家风评很高的精神病院,并成功和院长约下了咨询时间。
医院的情景跟电视里演得还是有很大区别,没那么多面目狰狞的疯子,最起码姜有鱼在医院走廊里遇到的穿着病服的病人表面看起来挺正常的。
“您好,可以帮我看下这个药剂吗?”
院长办公室内,隔着张办公桌,姜有鱼把药瓶递到老院长面前。
老院长拿起药瓶子,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眯着眼睛阅读瓶子上的药物说明,得出结论,“这是一款常见的狂躁症抑制剂,产自米国,正常来说按照医嘱服用,不会导致味觉失灵问题。”
姜有鱼皱眉,又听老院长说,“如果长期处于焦虑或者恐惧状态下,大脑会产生一种荷尔蒙,这种荷尔蒙会让人情绪低落,尤其是一个人深夜独处时会莫名感伤想掉眼泪,加之过量服用这种药剂,扩大了这种负面影响,这就有可能导致神经错乱,影响到味觉。不过这是很轻的临床表现,不加以制止的话,大脑神经都有可能遭到破坏,简而言之就是变成疯子。”
“焦虑…恐惧?”
姜有鱼喃喃出声。
她离开厦城的两年,前面大半年的确和周誉生没有联系,后来心结解开了,她们时常通过电话培养感情,周誉生不至于因为她长期处在这两种极端情绪状态之中,一定还有别的外因。
周誉生在她面前表现得太正常了,应该说不止是她面前,是所有人面前。
他向外界传递了极具迷惑性的讯号,让人很容易忽略他的反常行为。
包括她在内。
“其实,我未婚夫吃这种药很久了,他十几岁的时候出现过几次精神失控的情况,是通过药物加心理疏导慢慢治愈的。”
“他上高中后就没再出现过失控的情况了,我以为他已经好了。”
老院长面色凝重,“或许你可以带病人过来,面对面交谈能更好判断病人的情况。”
“他…不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