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玥珊别过脸去,不愿再与他对视。
周遭府兵清理院落的声响传来,将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衬得愈发沉滞。周昭裴弯腰拾起她脚边掉落的发簪,用袖口细细擦净上边的尘灰,轻手替她插回发间,柔声道:“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林玥珊犹豫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至回廊拐角处,她忽地停步,转头朝他轻声道:“将军,若有解忧公子的消息,还望告知。”
周昭裴握着剑柄的手猛然收紧,生铁硌得掌心生疼,却仍不动声色地应道:“自然。”
“他……”她顿了顿,将怀中玉笛悄然掩进广袖,似是在解释,“他本不该卷入将军府的这场纷争的。”
周昭裴凝视着她,忽地跨前一步,抬手欲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将触未触时却又猛地缩回,喉间发紧道:“为何这样说?”
“将军可曾想过,那些刺客为何偏挑你不在时动手?”她仰起脸,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痕,“若不是解忧公子,我此刻早已是具冰冷的尸体。”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周昭裴。
这些刺客招式狠辣,招招直奔林玥珊要害,分明是为灭口而来——而他又恰巧在今早接到密报,看来,风腾派早已暗暗布好了局。
“他们是想引我出府,再对你们下手。”周昭裴忽然开口,语中带着冷意,“好一招调虎离山之计……风腾派这步棋,下得够毒。”
他转身时,瞥见她广袖中露出的玉笛一端,心中嫉妒得发狂,可他佯装毫不在意,但眼中的落寞却出卖了他。
林玥珊注意到他的目光,指尖下意识攥了攥玉笛,柔声问道:“将军可知,会是何人所为吗?”
周昭裴猛地停下脚步,廊下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他迟疑地抬眸望向她,不知她话中何意?
今早,周江猛地推门闯入寝室,将营中密报急递到他面前。他抽开竹筒里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郊外营地异动。
纸上墨水未干,黑渍染了他指尖,他却浑然未觉。还是林玥珊递来丝帕,轻声提醒他将之擦拭。
那时他只当事出紧急,才会这般仓促,并未细想。可如今回头琢磨,这密报来得实在蹊跷——分明是有人临时设局,故意引他离府。
可究竟是谁能通晓军营与将军府的密报方式?更何况,密报是周江亲自送来的,竹筒上还盖着营中亲卫的火漆,寻常人根本仿造不来。
“周江……”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令他两眼泛白,气血直冲脑门——
他怎么也想不出周江要这么做的理由……
“够了!”他突然大声喝道,猛地别过脸去。他不敢再看她眼中晃动的泪光,亦不敢再听她说下去。
“若此事真与周江有关,将军又会如何应对?”林玥珊并未噤声,反倒抬声追问,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倒有些咄咄逼人。
廊下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投在斑驳墙面上的身影忽明忽暗,迷离难辨。周昭裴喉结滚动,指尖攥得发白——他不敢深想,若真的是周江,他该如何自处?
良久,他缓缓抬眸,眸光变得坚定:“我镇守边关这些年,图的从来都是国之安稳、百姓安宁。若真查实是他,我断不会因私情手软。”
“好!”林玥珊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随即又覆上一层清冷,“我敬将军风骨,更盼将军能不违初心,说到做到!”话音落,她攥紧玉笛,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