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薛静香此时能多看蒋明伟一眼,定能发现他紧抿的嘴角和晦涩的眼眸,可是她太心虚了,心虚到一路上都死死捂着自己的衣领。
从家到火车站的这一路,薛静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脖子上,蒋明伟问她,手一直露在外面冷不冷,她没过脑子说了句“好。”
蒋明伟停下来,盯着她捂住脖子的那只手,已经被冻得发红了,再这样被冷风吹下去,怕是要生冻疮了。
薛静香看到蒋明伟停了下来,恍惚地看了眼四周环境,“还没到车站啊,怎么不走了?”
蒋明伟拍拍她的头,只说了句“等我。” 就径直跑到马路对面的供销社去了。
薛静香好奇地问他:“你要买什么啊蒋明伟?”
蒋明伟没有回答,只是对她摆摆手,示意她在原地等待。
约莫有个七八分钟,蒋明伟手里拿着一块长长的布条出来,他将布条缠绕几圈,围到了薛静香脖子上,“供销社里没有围巾了,你先用这个凑合一下,别再用手捂着了,小心生冻疮。”
蒋明伟拉过她冻得发红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走吧,再晚赶不上火车了。”
薛静香羞愧地低下了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蒋明伟握紧她的手,嘴边扯起苦涩的笑容,“静香,别和我说对不起。”
永远都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
绿皮火车慢悠悠的晃动着,咯吱咯吱的,一想到又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薛静香就忍不住叹气。
蒋明伟的目光缓缓落到她惆怅的脸上,近乎讨好地问她:“哪里不舒服?”
他自然记得,当初季向远是开汽车把薛静香接走的,而自己要带她回家,却只能挤人满为患的火车。他握紧拳头,独自压下心中的苦涩与...自卑。
薛静香靠着他的肩头,无聊地说:“没有不舒服,就是一想到要做十几个小时,怪无聊的。”
她眼珠滴溜一转,“不如你和我说说,你这个半年都干嘛了?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蒋明伟摇摇头,这半年,他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一件能拿出来说。
薛静香戳着他万年不变、稳如老狗的帅脸,娇嗔道,“呆子!“
她一会儿揪揪他的耳朵,一会儿扯扯他的嘴角,捏捏他的脸蛋,还让他自己用手戳起自己的鼻子,扮成猪八戒的模样。薛静香趴在他身上咯咯地笑出声,眼睛里闪烁着动人喜悦,像是盛满了星星。
蒋明伟纵容着甚至可以说是享受着薛静香不安分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身上戳来戳去。
薛静香闹累了,就靠着蒋明伟的肩膀休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她睡得并不安慰,在他的肩头蹭来蹭去,脖子上的充当围巾的布条被她蹭散了,蒋明伟的目光落在她被高领毛衣遮住的雪白脖颈。
他轻轻掀起她的衣领,看到了一处明显的吻痕。他的耳边又响起季向远挑衅的话语。这个吻痕,是季向远留下的。
蒋明伟盯着那处痕迹,眸子越发深沉,咬紧的牙关泛起微微酸意,他伸手使劲揉搓着薛静香的脖颈,试图把碍眼痕迹搓掉。
薛静香被他弄醒,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她睁着惺忪的睡眼问他:“怎么了?”
她问他,怎么了?
蒋明伟自嘲一笑,连质问她的勇气都没有,他吞咽下所有心酸无奈、妒忌不甘,只是动作轻柔的帮她盖好身上的外套,“没事,外套滑掉了,怕你着凉。”
薛静香笑了笑,抱着他的胳膊继续没心没肺地睡了。
蒋明伟耳边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他看着她安然的睡颜,内心几番挣扎,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没关系的,他不会怪她,自己半年不在她身边,她被人纠缠,受不住蛊惑也是正常的,这不是她的错。况且,至少她现在还愿意陪他一起回乡下过年,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只要她愿意改过,只要她以后不再见那个男人,这一次的事情,蒋明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轻吻她的发顶,心中是爱恨交加翻涌的情绪,薛静香,你怎么能这样玩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