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

夏如晴听红叶如是说，睫羽轻颤，心头怦怦地打鼓着，腿不禁软了软。

刺客，刺客，传说中的刺客！

她眼眶一下子发酸，唇边泛起一丝自嘲。天要命了，她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搞不好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主子，属下护您先离开这里。”银环身子掩护夏如晴，往偏僻的路走去，十名覆面暗卫呈圆圈围在夏如晴周身，以刀剑为盾，劈砍断射来的流箭。

很快空中充斥一股血腥味，厮杀呐喊，兵戈碰撞，声声交织于耳。夏如晴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身后的银环和红叶，“勿作无谓的牺牲，别管我了，粮草要紧！他们有可能会放火毁粮，你们现在就过去！”

“那可不行！”银环急急回道，“粮草那边自有人会看顾，您是我们主子，护您周全是我们的使命！”

夏如晴也急，额头渗出薄汗，语速放快，“可是刺客就是为了毁粮而来，没了粮，我如何向你们爷交代啊？！”

这说着，忽然一名暗卫不近不远重重倒在夏如晴旁边，灰尘浮扬，血流蜿蜒如溪，漫过沙土。刹那又有一名暗卫闪身而来，替补原先倒下的人的方位。

她所在之处，铁桶一般围着层层暗卫，他们已结成死阵，如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夏如晴心神惧裂，哪能受得住这场面，“不不，不可以，快去救他！快去！”

“我决不能接受！我受不起！”

红叶眼眶浸着红意，狠狠抓住夏如晴的手臂，“主子，我们愿意的，他们也是愿意的。”话落，她不顾夏如晴的意愿，强拖拽着她继续离去。远处的响声越来越近，脚下的地面隐隐颤栗，间或有暗卫从夏如晴头顶上方掠过。在暗卫的拼命掩护下，主仆三人不断地奔跑。

“不好，他们人越来越多，还骑着马，都往咱们这边来了。”银环回头瞥一眼。

“看来都是冲着主子来的，倒像家养的死士。”红叶神色冰冷，握着剑柄的手略紧。

夏如晴跑到树下，人粗粗喘息，额头抵着粗粝的树干，胸口剧烈起伏。听到红叶话语，心脏漏跳一拍，呼吸随之一窒。

家养的死士？！

这一刻，她眸光变幻不定，似是想到了什么。她一开始认为是敌方的阴谋诡计，认为他们是为了粮草而来，认为他们是赵绍派来的人。

而今随着牺牲的暗卫越来越多，敌方越来越多，她心亮如镜，种种困惑，在这此刻映照得一清二楚。

这是绝杀她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好不容易等到这儿，对方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就不知，要她死的人是谁？沈诗茵？赵淑容？还是李锦荷之流？

“红叶，看得出对方是什么人吗？”夏如晴站定不动，视线落在红叶身上。

红叶和银环四目相对，顿了顿，“回主子，属下眼拙，实在瞧不清。但他们功夫路数，应是不一的。”

“刺客应是几方人马。”

夏如晴面上平静，几番思量下，心中终是下了什么决定。

“银环，红叶，不要再徒增伤亡了，我承受不起。我有一求，你们想方设法联系那些刺客的首领，就说我要跟他们走，换你们一条生路。”

二人闻言骇然失色，齐齐跪下，“万万不可！”

还不待她们再说什么，夏如晴迅速拔下发间的簪子直抵颈项，锋锐的簪尾尖瞬间刺破肌肤，沁出血珠来。

“我知你们不会答应，但我给你们两条路选：一是将我交出去，换大家活着，让景少凌来救我；二是我自戕于此，把我尸首交给景少凌。”

夏如晴脸颊滑下两道凉意，哽咽道：“前者或许我还有希望，你们爷肯定有办法的。莫非你们想全军覆没吗？我不想看到大家再为我去死了，让我眼睁睁看你们受伤流血，我做不到，不如一死百了。”

红叶和银环失语凝噎，眼泪静静地淌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泥土上。

“嗒——”每滴泪落下，灰土地面上很快聚成了一小摊痛苦绝望的水渍。庄雯儿右手捂着被扇的脸颊，片刻她唇角一点一点向上弯起，最终定格成无声的笑容。

她双眸模糊地望向眼前的身影，耳畔尽是她的话语：“孽女，你竟敢通风报信！”

“好个不孝女，我生你养你，教你识文断字，盼你锦绣玉堂，为娘半生心血，你竟是这般答报我么？”

赵淑容身子颤抖不已，歪斜地瘫进秦嬷嬷怀里，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一遍遍凌迟庄雯儿的神思。

“够了！”忽然有人进了屋子。庄雯儿一愣，侧头看向来人。

是她的父亲庄宏宇。

“夫人，雯儿是咱们掌上明珠，从小疼惜之。你方才之言，未免太过太重，听得为夫心口生疼！”

庄宏宇一甩袖，转身弯腰搀住地上庄雯儿的手臂，慢慢地拉她起来。

“别哭，有爹爹在。”他抬手轻抚庄雯儿的发顶，瞥见她右脸上的掌印，眼色转深。

“老爷，你这是何意？”原本无力的赵淑容却一把推开秦嬷嬷，嗓声突然变得尖厉。

“雯儿，你先回房。爹爹有话要和你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