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雯儿抿唇,垂着眼,敛衽一礼,转身离去。
见人走远,庄宏宇才缓缓转身看向赵淑容。他脸色冷了下来,盛怒道:“夫人,你这是作甚?想害苦孩子们不成?”
“你该知他不可同日而语,距那个位置仅咫尺之遥,竟还敢两次派人去碰那人,你想死不成?要不是荥儿屡次警醒吾,吾还不知夫人你是存了这般心思!”
听着庄宏宇的指责,赵淑容冷笑,“老爷,你当真不知吗?还是和妾身佯装糊涂?正因为他快成了,才要那般做!吾女非寻常闺秀可比,当母仪天下!”
“你真是疯了!这话岂是你该说的?”庄宏宇赶忙上前紧紧捂住赵淑容的嘴唇。
“夫人,为夫劝你立即收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晚矣,你认为只是我一人不收手么?你大错!不止我,还有别人!”
夏如晴这边,崖风猎猎,在山石间激荡出鬼哭神嚎般的回响。当下明明是盛夏时节,却有一种冬天的气息,竟透出一股朔风的凛冽,寒意直往骨缝里钻,冷得夏如晴打了好几个喷嚏,身子筛抖个不停。
这都什么鬼天气?!夏如晴心里骂道,那些刺客的头头莫不是脑子被门缝夹了吧,竟选在这地方谈判。从红叶和他们互通音信,他们择去山顶而谈,众人便开始登山,夏如晴这一路又冷又累又困。
夏如晴目光轻轻扫过周遭,除了她的人,对方刺客,这山头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唯余山间冷风不断地灌来。
“主子,很冷罢?”银环蹲在夏如晴跟前,一手执着微弱的火把。
这时夏如晴伸出双手玩着火苗,借此取一点暖儿。她抬头朝银环的身后望去,那边的刺客们一字排开,持火而立,视线紧紧朝这边盯着。
“当然冷了,这破山!啊欠——”夏如晴鼻痒难耐,眼角泛起湿意,“我——啊欠——”
陡闻一道极尖极细的哨声,夏如晴身子一僵。
这是对方发出的信号,是在催她。
在到达山顶后,她要求对方给她恢复体力的时辰,容她好好歇一歇。本想对方会刁难一阵,少不了要磨嘴皮子,谁料人轻易答应了。
由此可见,对方并不想置她于死地。为此,夏如晴心稍稍一松,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来我的时间不多了。”她扯起一丝苦笑,缓缓从地上起身,“我该过去了,免得他们又大开杀戒。你们要好好的。”
红叶和银环分别死死拉住她双手,不让她过去。银环压低声音道:“主子,真的没别的法子么?再等等,再拖拖时辰,暗卫已密报于爷了,爷应当很快过来了!”
“主子,再等等,等爷来!”红叶哑着说道。
“咻——”又一道尖哨声响起,接着再来了一声。
“他们急了,不能再拖了。”夏如晴收回视线,垂着眸道:“这个,你们把它交给景少凌,就说我给他的。”
红叶凑近一看,竟是个金簪子。她记得,这分明是她将自尽用的那个簪子。
“主子,这……”银环不知该说什么好。
“告诉景少凌,我很喜欢这个簪子,非常喜欢,上面的云纹很好看。”
“再告诉他,我不后悔,从未后悔过。”
话音方落,夏如晴用力挣脱红、银二人的手,只身一人朝对面冲了过去。
“你们不要跟过来!”风中传来她严厉的叱声,劈开了夜的寂静。
红叶和银环猝然停下动作,所有暗卫此刻都停了下来。
夏如晴顶着逆风越跑越快,对面的刺客也跟着跑了起来,期间有人似是施展轻功,要彻底擒拿她。
因跑得太快,胸口扯起一丝疼痛,夏如晴蹙了蹙眉,暗暗调整呼吸,突然改变奔跑的方向。
黑夜里,所有人皆瞧得清清楚楚。
那是悬崖的方向。
“不要——”红叶和银环嘶喊,瞬间纵身而起,向夏如晴那奔去。
耳畔的风声越来越大,夏如晴呼吸困难,脚下不断加速,恍惚间似是有人攫住她肩头,又听到几道踢打声。
我怎么可能如你们所愿!
我不会任由你们拿捏的!
我要主宰我自己的命运!
夏如晴卯足全力推开抓住她的一切,狠狠朝万丈断崖坠去。
景少凌,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