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心头。

黄忠的目光彻底沉了下去。

他缓缓放下手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肃杀的冷意：“所有人都出去！立即转移观测地点，启动三级隔离协议。”

没有人质疑。

研究员们迅速而沉默地开始收拾关键数据，关闭非必要设备，有序撤离。

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快，但没有人慌乱，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训练。

唐风最后看了一眼玻璃舱。

那个小人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黑洞洞的面部轮廓转向他，仿佛在“注视”。

他转身跟上人群。

走廊里，黄忠压低声音对唐风说：“联系第七研究所的事，我来处理。这过程中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就将实验区进行封存。”

这话听着太像托孤。

唐风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点：“……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提到这个，黄忠的脸色更难看了：“昨天那场雪造成了大规模异变，多处植被异常增生，动物行为严重反常，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困惑：“人类却毫无变化。”

“什么？”唐风皱眉。

“哪怕有很多‘疯子’主动跑出去淋雪，但除了收获感冒发烧，什么生理变化都没有。”黄忠推了推眼镜，“这不正常…如果侵蚀是针对所有生物的，人类不应该例外。”

明樾走在唐风身侧，闻言忽然开口：“不是例外，是滞后。”

两人看向他。

“人类的基因结构更复杂，意识活动更高级，所以改造需要更长时间。”明樾解释，“但一旦开始……变化也会更剧烈。”

他看向走廊窗外。

院子里，那棵白杨又开始了缓慢的、不自然的摆动，枝条伸向天空，像是在试探什么。

“而且，”明樾补充，“昨天那场雪只是‘第一场’，侵蚀是渐进式的，下一场雪，下下场雪……总有一次，会触发人类的改变。”

黄忠脸色发白，“我们……也会像那些动植物一样产生变异吗？”

他艰难地吞咽，像是要压下喉头的苦涩，换了个更温和的说法：“像那些末日小说里写的……‘异能’？”

明樾沉默了。

走廊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警报还是异变生物的嘶吼。

“我不知道。”

最终，他给出了这个答案。

主世界的进化历程中，人类确实曾出现过类似“异能”的突变。但那些觉醒者无一例外地付出了惨痛代价，人格解离，情感淡漠，最终沦为只剩下本能的“容器”，再也无法被视作完整的“人”。

可这个世界不同。

因唐风意识而诞生的世界，规则尚未定型，进化方向混沌不明。

那些会模仿人类动作的陨石小人，那棵会敲窗会伪装的异变白杨……一切都在偏离主世界的轨迹。

人类会走向何方，连他也无法预判。

黄忠看着明樾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是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沙哑，“也就是说……我们可能变成怪物，也可能获得力量但失去人性，还可能……什么都不变，就这么被淘汰。”

明樾没有否认。

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

“走吧。”唐风率先走进去，声音很稳，“不管变成什么样，至少现在，我们还是人。那就做人该做的事。”

明樾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个实验基地历史久远，黄忠年轻时就开始在这里和城区研究所之间往返，对黄忠而言，这里早已是第二个家。

而一直被黄忠带着的唐风，来这里的次数更是数不清。

窗外那些如今狰狞扭曲的白杨树，当年还是他和黄忠、还有几个年轻驻军一起栽种的。

唐风透过监控屏幕，看着实验室里那些安静得诡异的陨石小人。

它们正在用“手”摸索玻璃舱内壁，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试探边界。

他第一次，在心里生出些微茫的祈祷……

希望黄忠的交涉能顺利进行。

希望那个素未谋面的“神器”，真的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