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竟然毫无察觉。

明樾垂着眼皮，没说话。

对方像是明白他的疑惑，淡声道：“这是专门针对修仙者生产的防追踪技术，刚才那个人也没找到我。”

走廊一块墙壁脱落，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表面，一个拳头大小、蜘蛛形态的机械体从中爬出，八条细长的金属肢节在地面上移动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它的“头部”是一枚泛着幽蓝微光的单眼镜头，此刻正对准明樾，镜头微微调整焦距。

明樾：“……”

他看着那个明显属于这个时代，却又精密得超乎想象的机械造物，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个东西还是唐风一起参与制造的。”机械蜘蛛的单眼镜头闪烁两下对准唐风，刚才冷静的男声再次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分析，“身体没有损伤，精神层面的波动倒很大，一不小心……可能会患上精神分裂症。”

明樾扯了扯嘴角：“你是什么东西？”

“第七研究所，最高机密项目的参与者，编号A02。”对方语气依旧平稳，甚至透着一丝学术讨论般的严谨，“我不是东西，或者你也可以称呼我，徐林。”

徐林。

唐风那个生死未卜的师兄。

明樾眼神微动：“你还活着？”

“你那个师兄很凶残，我确实还活着，但其他人的死活我就不确定了。”徐林顿了顿，忽然转了个话题，镜头重新对准明樾：“你的灵力应该不是很多吧？”

这个世界刚刚开始进化，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明樾每次动用灵力都得精打细算，画符需要载体，施术要借助外物，灵力用一点少一点，恢复起来慢如龟爬。

某种意义上，徐林说的倒也没错。

见明樾沉默，徐林建议道：“你不要再一遍一遍的费力找我了，你找不到的……与其浪费灵力做无用功，不如留点力气打你师兄？”

“这个世界……”明樾冷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疲惫，“是死是活，跟我没什么关系。”

“你说得对。”徐林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奇异的共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明樾：“……”

“但有人应该会在乎。”徐林继续道，单眼镜头转向还在昏迷的唐风。

明樾垂着眼皮，没说话。

“往前走，右拐，再左拐，再下一个楼梯，尽头处有一个房间。”徐林自顾自地指挥起来，“那里以前是唐风住过的休息室，你可以将他放在里面，等你走了，我会去守着他。”

他说完，空气就安静下来。

明樾好久都没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唐风。

那些被强行唤醒的记忆碎片正在唐风意识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可能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他本该守在这里，等唐风醒来，为他细细解释后来的事。

可那些异变的陨石还没处理，梁木这个疯子也不知道要搞什么。

时间不等人……

就在徐林以为对方不会再动时。

明樾俯身，极轻、却又极稳地将唐风抱了起来。

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按徐林说的路线往前走，尽头的房间门自动滑开。

明樾将唐风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他站在床边，看着对方紧锁的眉心，下意识抬手，想去抚平那道褶皱，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硬生生收了回来。

“高频声波武器给我。”明樾转身，声音压得很低，“我先给黄忠送过去。”

至少，要给这个世界留一点……唐风想留下的“希望”。

墙壁发出一声轻响，又一个机械蜘蛛从里面爬出，头顶稳稳举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立方体，表面光滑如镜。

徐林的声音从这个新载体中传出，“使用方法很简单，注入能量激活，它会自动锁定最近的异变体能量源，释放定向高频震荡波。有效范围五百米，持续时间三十分钟。但要注意的是……”

他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些，“这东西最初设计时，针对的是“非人目标”，高频振荡波在破坏异变体能量结构的同时，对人体神经和细胞，也有不可逆的损伤。”

明樾接过立方体，看了眼床上的人，转身朝外走去。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下一秒，直接消失在原地。

……

对于唐风来说，那其实是很平淡的一天。

他一手创建并迭代了数百年的主系统已经非常成熟，亿万小世界的运转数据如星河流淌在主屏幕上，每个光点都是一个文明的呼吸。

绝大多数时候，他只需要坐在控制中枢，偶尔调整参数。

明樾被系统随机分配去一个小世界做常规维护任务了，走之前赖在厨房门口，很认真地说回来要吃他煮的面，还要加两个蛋。

唐风当时正调试新的能量过滤模块，闻言笑着应了声，算是答应。

此刻，他端着茶杯窝在沙发里，难得有些出神。

茶杯是明樾上次从一个武侠世界带回来的青瓷，杯壁薄如蝉翼，透着温润的光。茶也是明樾种的，在控制中枢顶层那个小小的、模拟日升月落的生态园里。

他想起明樾那个突然出现的师兄。

那人在一个月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中枢外围，说要见明樾，说是“师门有令”。

唐风没过问太多，只让人给他安排了住处，想着等明樾回来再告诉他。

只是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像水底暗生的苔，悄悄蔓延。

主屏幕上，被特别调出来的一颗淡蓝色光点，就在此刻，毫无征兆地暗淡了下去。

不是熄灭，是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