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怎么会不喜欢，这孩子小时候还算是活泼，有需要露脸的场合也都大大方方，下台之后就将脸埋到她怀里，一脸羞涩，长大之后倒是生分起来，现在能继续在她面前笑，想来也是终于愿意好好继承这宋家天下了。

“对了，治水一事，皇帝有人选了吗？”

“嗯，母后可有人选？”宋明到嘴边的“广石”又生生咽下去，他还不了解广石的来路，就这样贸然地报上去，只怕被驳回的几率简直是百分百啊。

“哀家看那唐子骞就很不错，年纪轻轻，适合历练一番。”太后摆弄着香炉里的熏香，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款。

宋明顿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母后，唐子骞，未必是合适的人选吧。”

太后抬眼看他，把宋明吓出一个小短篇。

“且不说唐子骞资历尚浅，对于治水方面只有理论没有实操，看过再多的书，直接去前线肯定会出现措手不及的情况，还有他一向在外打仗，对沙场上的事情熟稔，但这确实不是战场，沙场经验对于救灾来说到底适不适用还当另论。”

宋明手舞足蹈，一顿输出，连自己在说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只知道自己反对唐子骞去治水。

“哼。”太后轻笑一声，“我儿还是不懂官场啊，唐子骞的父亲为你登基付出了性命，现在他儿子只是想从沙场上回来，安安稳稳地过寻常日子，不再打打杀杀，这样的要求，哀家不能不允。”

宋明咬了咬牙，“那随便封一个官位不就好了？”

太后正色：“随便？当初说好了，至少要三品以上的官。况且他去救灾，也不会真的上手，不过就是挂一个名头罢了。”

“什么？”宋明瞪大眼睛，“挂名头？那可是灾区，上万条人命。”

“哀家也没说不救灾啊，只是这功名，不论如何，也得给我落到唐家头上，听清楚没有。”

“......”

“嗯？”

“听清楚了。”

一整个早上，宋明都蔫蔫的，手抬不起来脚走不动，满脑子就是关系户走开啊！

连小福子在他耳边说几次的话都听不清楚，“陛下，陛下，左丞相求见！”

“啊啊，哦，让他进来吧，左相啊左相好啊，左手能开弓，开弓，搭腕，吸气，吐气。”

张环玉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宋明口中喃喃，手上胡乱挥舞着，动作有点像家里珍藏的那本屏气武功之法。

“陛下，关于治水一事，臣想推举一人，广石。”

“...摇头摆尾去心火...”宋明持续摇头晃脑，“攒拳怒目...”

“陛下！”

“啊啊啊左相来了啊，赐座。”

今早太后的威压还隐隐浮现在养心殿上空，像一柄倒悬利刃，但凡他开口不是“唐子骞”就会马上掉下来，将他劈做两半。

“陛下，广石乃是能人，曾在家乡小县城治过多年水患，对于江南那一片也很是熟悉，他从小就随着父母奔走，治理之道已经编写过三本治水方针了。”

宋明看着底下滔滔不绝的左相，心里悲凉之情油然而生，“左相，他真有那么好吗？”

左相一愣，怎么感觉陛下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微臣敢以性命作保，此等人才，必不可再被埋没。”左相拱手作揖，“广石就在殿外，若陛下想见，即刻就可以宣。”

宋明扣着藏在袖子里的手，右手的食指上有一根倒刺，此刻已经被他撕的鲜血淋漓。

“宣吧，朕想先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