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一道光如蛟龙。
近在咫尺的鬼扇被破空而来的长鞭缚锁。
幽光之下,贺年好发丝微乱气喘吁吁,从乐擎枝背后的黑暗中缓缓走出。
安命眯眼一瞧,先是恍惚,随后了然,无奈苦笑道:“你也是。”
安命陡然握起五指,鬼扇振翅般抖动。
贺年好的长鞭不敌其力,被挣脱开,他方才破开结界都费上老大劲,知道这绝对是个难缠至极的家伙。
鬼扇嗡鸣,倒飞回台,落回架上。
安命紧盯步上前的贺年好,冷声:“…你们可是地府来人?”
贺年好却言简意赅:“交出来。”
“交出什么?”
“还能是什么。”
“凭什么?”安命嗤笑。
贺年好皱皱眉头,语句略显生硬:“凭…你擅动阴阳,残害生灵,布设邪阵……罪业滔天!若乖乖交出扇子……”
贺年好顿了顿,续言:“便捉,呃,酌情减轻你的罪行,免去几分炼魂之苦。”
安命听下,缄口不言气息紧绷,不敢贸然行动——他方才心知贺年好来头,难敌其手,虽有鬼扇在手,但若开打,也得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自身难保。
“烦死人了!”贺年好见安命不动作亦不言语,心头一阵恼,囔囔,“我好不容易想出来这么多词!”
贺年好也知鬼扇威力,如动真格,将牵连方圆数里的无辜百姓,他更不愿轻举妄动,只手持长鞭,步步向前:“你说,你拿扇子做什么?!”
安命冷面不答。
一步之遥,贺年好停步,瞪人咬字:“那,谁在背后指使你的?!”
安命依旧沉默。
双方僵持,唯余死寂。
“咳,咳……”突然!乐擎枝咳嗽几声。
贺年好倏地回头看去,即见乐擎枝猛咳出一大口粘稠的墨色液体,松开倚剑的双手,渐渐垂下头去,直直倒地。
安命单是望着他俩,不作声色。
*
这家伙比扇子重要得多,也比扇子重得多。
贺年好顾不得扇子了,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安命怕出事,任他背起乐擎枝,任他俩从被撕裂的结界一角离去。
外头近要入夜,电闪雷鸣,大雨织天,山路湿滑泥泞。
贺年好倾力背着比他高一头的人奔离寺庙,小路上,觉得这人越背越沉,支撑不住的同时又感觉不妙,迅速把冒黑气还流黑污的乐擎枝卸下,从袖里摸来一瓷罐,掏出一颗丹,着急忙慌地塞进他嘴里。
“张嘴!!咽!快咽啊!别栽我这啊!!”
乐擎枝似乎给他唤醒,雨滴打在脸上,迷迷糊糊地抽搐眉头,奈何体内痛得使尽浑身解数也不上力气,只好含在嘴里。
丹药起效极快,他身上缭绕的黑气顿收敛下来,随后彻底晕过去,不省人事。
雨水冲刷不掉黑污,二人所过之处,留下墨痕与泥水。湿漉漉的贺年好半拖半抱着浑身黑污的乐擎枝,刚到客栈门口,迎面一辆马车,率先他半步停下,拦住大门。
“娘的……”贺年好差点闷头撞上,嫌恶地绕过去。
当他跌跌撞撞跨进客栈大堂——
“乐擎枝?”
一声疑惑从背后传来,贺年好闻言顿步扭头。
同他对视的是齐遐,恰好了却公务,踏下马车,直撞见贺年好正费力搀扶一滩浑身浸透诡异黑水的人摇进客栈。几乎没有犹豫,大步流星抢上前。
“怎么回事?!”齐遐不由分说地将人接过来打横抱起,入手冰凉阴冷,黑污蹭上满怀。
怀中人紧闭双眼,气息微弱。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跟他说地府的纯化,跟他说乐擎枝去闯了邪庙跟人干架?贺年好来不及编出套说辞,只好原地挠头。
齐遐看乐擎枝这副模样,抱其人疾步上楼,脚踢房门,小心翼翼将乐擎枝放去榻上,贺年好脑轱辘转起火想出说辞,跟了上来,正要进门解释说是厉鬼上身——
“砰——!”齐遐一脚踢关上门,他的脑袋团团乱麻。
贺年好抽抽嘴角。
不过须臾,门又打开,还没等贺年好反应过来,齐遐已经跑下去打来盆水,拧条湿毛巾。
门再次摔上,隔离开贺年好。
房间内,齐遐头颅阵阵刺痛,跪在榻边,先是轻柔擦拭乐擎枝脸上、颈上。
“文文?”还轻声唤他。
乐擎枝自是没应。他身上这些黑污同血液大相径庭,它比血更粘稠,虽说同样从皮肉中涌出,却没有鲜血的热烫,反倒是冰冰凉,十分离奇。
这是什么?这是都是什么东西?
心慌意乱间,轻轻剥开与皮肤相粘黏的破碎衣衫,原本青色的荷花纹身变成黑色,纤弱的四肢与躯体上,是一道道狰狞刀口,血肉开绽,犹可见骨。
依旧呼呼冒着黑液。
齐遐擦拭得愈发急,愈发用力,仿佛这样就能盖住这番恐怖景象,可是那些东西,擦去一片后又迅速从伤口甚至毛孔中弥漫出来。
乐擎枝同身下被褥融化成一滩粘稠墨色,那些诡异污渍怎么擦都擦不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齐遐颤抖身躯,手扶床沿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