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一切好似不像真的……莫不是自己又犯心疾了?莫不是自己又如往昔般,陷入一场该死的缠身噩梦?
他眼神空洞,死死盯着乐擎枝苍白如纸的脸。
恍惚间回到幼时,灵堂素缟,父亲棺椁前的香火味钻进鼻来,当时齐遐瞧他的最后一眼,也是这样苍白,寂静。他记不清后来事如何,闪烁间,浮现出像黑墨一样的人面。
千千万万。
各种各样的人,映在脑海中,最后拉扯成一团,扭曲成血泥,像鬼一样嚎哭。
齐遐头昏脑涨,视线迷离,用力眨眨眼,随后抬起手臂,狠狠咬下!
痛感清晰,舌尖泛有一丝铁锈味。
乐擎枝的脸依旧苍白,呈在他面前,如同待焚之尸。
不是…梦。不是。
额角渗出冷汗,伴着泪珠滚落,滴在乐擎枝锁骨。
齐遐呆住了,眼睛黑沉得要洞穿眼前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是一盏茶,床榻上的人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乐擎枝翕动眼睫,细若蚊呐:“…我头痛……”
“文文!”齐遐终于被这声音拉回来,急切蹲下,贴到他面前,“头痛,头痛?”
“不行,哥,好疼……”
他说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痛极了。脑浆迸裂,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内脏错位般疼,被骨头车马碾碎。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
他甚至没有力气哭喊,只是泪水不断往外涌混着发丝间未擦净的黑污,在苍白的脸上肆意横流。
太不真实了。齐遐边擦边想,最后,有个念头油然而生,他坚信不疑的事情轰然崩塌……
或许……真的存在不能用常理描述之事?
乐擎枝……莫不是中了邪?!
齐遐倏尔转身出门,一把抓住贺年好手臂,抓住一根平时他绝不会信任的稻草,声音嘶哑,从未如此失态。
“你是道士吧?!快来看看他!他到……到底怎么了!”
泪水夹杂汗水,混着流不尽的黑污,活像是被泼了一身墨,整个房间尽是阴凉气息,安安静静,只余乐擎枝的细微抽气。
贺年好望着齐遐担忧的眼神,平静道:“……中邪了。”继而又掏出一颗丹,准备喂给乐擎枝。
齐遐却拦住其手,问:“这是什么?”
贺年好不耐烦地抽回手,瞪上一眼,满脸写着“说了你也不知道”,然后掰开乐擎枝唇齿塞进去。
二人静默,守上一刻,乐擎枝伴着药效,身体停止流液,再次沉沉睡下。
贺年好一脚把齐遐赶出去,反锁紧门,从袖中掏出一个水壶,拨开盖,往乐擎枝那些可怖的刀伤上怼。
“还好…还好临走前打了一瓶……”贺年好喃喃。
壶里装的是地府的静水,对于非人的仙鬼而言,恢复灵体是独一份,只要魂魄完好且安定,浸浸静水,不出半柱香,便能立刻得到完美无瑕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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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外边不打雷了,雨渐小,淅淅沥沥打在屋檐。
房内,一灯如豆。
齐遐给他擦完身子,换完衣物被褥,便坐在一旁守着,手里攥着贺年好给的瓷瓶,里面是最后一颗丹药。
“……齐遐?”乐擎枝悠悠转醒。
“嗯?”
“齐……”乐擎枝近乎无力言语。
“是不是疼。”
“嗯……”
乐擎枝果不其然又是被痛醒的,慌乱之中想要抓住什么浮木,尖锐的指甲却把齐遐手臂上挠出道道血痕。
齐遐这会儿头脑清明,先是将那颗丹喂与他。
乐擎枝含服完,并未睡着,嘴唇还在动,想要说些什么。
齐遐看懂他唇语,问:“水?你很渴,很想喝水?”
乐擎枝闷哼,齐遐会意,倒来一杯温水,将他小心扶坐起来,试图喂水。然而乐擎枝虚弱至极,吞咽困难,清水入口一阵呛咳。
齐遐看他的痛苦模样,含上一口水,抵开他唇齿,一点点地渡过去。来回几次,喝下第四口后,乐擎枝抵不过药性,昏睡过去。
后半夜,乐擎枝再次醒来,终于没再喊疼,只是身体软绵绵靠在齐遐怀里。
突然,他把头伸出床榻,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吐出大口红得发黑的血液,身上的青莲纹身也恢复其本色,亮起青色荧光。
似乎…彻底好了。
*
『地府众官员议论纷纷。
……
“如此,是否太过残忍?他从未犯过滔天大罪,恶小亦无。”
祂打个哈欠:“……哎哟,本座知道,本座明白,本座未尝不担心小家伙,未尝不可怜小家伙,可是呀,既是‘祭品’,必要‘纯净’,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