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擎枝呆滞望向地面,没有应答。
“文文?还在么?”齐遐柔声,似乎还有种祈求,“文文,我想多听你说些话,随便说些什么都可以。”
“齐遐…”乐擎枝忽而沙哑嗓音,压抑不住恐慌,“我待不下去了,这个地方,好恐怖……”
今天,已是他们来到这鬼地方的第六日。
连绵不断的阴雨天,连连不绝的死亡,连日来的诡异事件,皆与噩梦同般。
脑袋糊糊的,说完这几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泣不成声,蜷缩起来,紧紧抱住双膝。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六天,为什么,为什么……或许他就应该按照前些日子在太尉府齐遐同他说的——不应该跟过来。
“文……”文文。
“哥!”乐擎枝一声截断,彻底崩溃,“我想回家……我想回鸠兹……”
可是鸠兹已经没有家了。
眼泪流着流着,就心力交瘁地昏睡过去。
——最终是贺年好把他摇醒的。
“哎!咋睡这儿呢?!”贺年好一脸诧异,又有几分振奋,“小妹醒了!”
看看外面的天,已是夜里。
——
庙旁山林,乌鸦啼鸣。
俩鬼一人居然有着不可思议的默契,不约而同地向高初香解释:她只是发高烧,并不是染疫病。
床上,高初香坐靠,额上敷块冷水布,她许是晓得自己死里逃生,疑惑望望三人,倒也没再多疑,虚弱而惊诧道:“我做了个梦,梦里白茫茫的,有一只狐狸静静地望着我……而且,而且它竟然有九只尾巴!”
刹那,安命笑笑——这或许是吉兆。贺年好当作小儿寻常梦。
乐擎枝则是心中一颤,呆呆盯住她。
高初香却是看向贺年好和安命:“那个…你们能出去一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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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被安命关上。
床前,乐擎枝心神不稳:“怎么了吗?”
昏黄灯火映照高初香侧脸:“我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但是我的梦就是很奇怪……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请。”
“你是不是…已经死了?你家里是不是被……”
乐擎枝怔愣。
高初香惊恐,感觉自己唐突:“啊!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可能有些冒昧了…呃,呃……”随后憨笑,试图混过去。
不料乐擎枝沉下脸,严肃肯定道:“……是。”
高初香便继续说:“梦里那只狐狸告诉我的,嗯,我知道你是谁了,以前陪爹娘在京城卖馄饨多少听过吧,那时候觉得你会是什么很恐怖的大人物,没想到也没大我几岁。”
随后,乐擎枝出来,安命又被喊进去。
门再次关上。
不知两人在里头都说了些什么。只是石门再被推开时,安命面色僵麻,一向吵闹大条的高初香竟是安静下来,带着柔和的笑。乐擎枝亦是第一次,在一个正值芳华的少女眼中看到了淡然。
不知为何,当乐擎枝瞧见此番情象,心中陡然生出恐惧,又是退出去溜走。
外边正在下水,雾非雾雨非雨的,只能说是水。
雨路泥泞,回来路上,看见两个村民在一个小坡上挖土,旁边似乎是个死人,他走近看,便是那算命老头。
瘦弱的村民浑身脏黑,拖着口音向乐擎枝说:“你个小姑娘看什么,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晦气。”
另一个村民道:“可要是没他的话,我们可就不晓得我们的主,我们的神主就不会保佑我们了。”
瘦弱的村民叹口气:“也是,这老不死的估计是做了什么冒犯神主的事,受到‘神罚’了吧。”
疯言疯语把乐擎枝吓不轻,当另一个村民在想同他说些什么时,他急忙撤步,踉踉跄跄回到客栈。
他没有去用晚饭,来到杂物间门口,犹豫三番,最终孤身一人回到冰冷卧室躺下,伴满身湿衣,惴惴不安睡去。
纸包不住火,有些事,是瞒不住的。何况梦里,或许是某些“东西”,早早为其指路。
翌日起,高初香大抵是隐约察觉到什么,远离人群,转而住在寺庙那间暗室,同样远离安命,平日也带上面纱出门,一块还不够,叠上两层、三层,仿佛如此便能抵挡悲伤。
她依旧背上药篓,早晨采药,下午休息,晚上择草药,喂一喂仅剩的那只兔子。
除了身体虚弱,脸色苍白些,她的生活都恢复了常态。
但…果不其然,第三天晨,贺年好代安命过来,传来噩耗。
安命站在大殿口,脸色比前些日更加灰白,紧攥拳头,嘴唇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