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能救她吗?”
坦眼瞧,命数尽矣,贺年好叹口气,刚欲答“不”,乐擎枝横身挡去其前,抢言道:“当然可以。”
他目光锐利:“不过…你还得再告诉我们,某些别的事情。”
安命大喜:“…什么别的事情?你想知道我和她小时候吗?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是。”乐擎枝冰冷打断。
“慈幼局那个小孩儿?哦哦!我看她实在可怜,又恐其反噬,大伤于我,于是教她些文字和写字的小法术解解闷……”安命今日穿了他最常穿的黑斗篷。
不是,都不是。乐擎枝凝眸看安命衣角的乌鸦羽毛,顿了顿:“不,是更早的陈年旧事。”
“什么……?”安命警惕,屏息凝神。
殿风阴凉。
还能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乐擎枝蹙眉沉声,一字一顿:“江南乐家,灭门一事。”
周遭寂静良久。
“你…你是……”
安命忽对上乐擎枝那双满斥怨恨的眼睛,猛然识出:“你不应该早死了吗?!”
乐擎枝冷笑:“是,如你所见,我的确是死了。”
活见鬼啊!
昔日重复确认的已死之人,经年过去,却以这种方式再现在于面前,可谓是莫大的冲击,安命有些不适,大口呼喘气。
“你若言,她便活命!”乐擎枝怒喝,伸手指向床上几乎不存半点气息的女孩。
安命抬起目光,疯狂徘徊于乐擎枝的怒颜与高初香那死灰般的苍白,浑身颤抖。
“你若不肯如实交代,或是半字虚言……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我说!我说……”安命带上哭腔,终是崩溃。
“你主上究竟是谁?”
“是!是……”安命顿了顿,艰难道,“赫国人,行了吧?”
“赫国什么人?”乐擎枝逼近一步,咬牙切齿。
五字如砍刀般悬在安命头上,他如鲠在喉,全身萎缩下去。说出此人,或需要莫大勇气,关乎高初香的生死,同样也关乎自己的生死。
乐擎枝重复:“赫国什么人?!”
安命咬唇,沉头未答。
“你…可是想眼睁睁看着她死?”
“我不想!”安命实在没招,终究背叛,声嘶力竭,“是…太子殿下……”
“缘何屠我满门?!”
“殿下他宏图大志,有一步需要…剿灭示国的商脉,还需要一份长江的水路图,正好……”
乐擎枝咯咯笑:“好。”
随他笑面,贺年好从后头缓缓绕来,冷声:“她这样子,没啥气数,阳寿也已尽了……救不活了。”
此言如雷贯耳,安命双目赤红,直指乐擎枝。
“你骗我!你!你诈我!”
说着,便从斗篷内里掏出那把修好的铁链弯刀,正作势刺来。
然而最终,那把弯刀随着颤抖的手指哐啷坠地——当然是没有刺过去的。他们两个都是鬼,况且还是地府来的,能被如何?
乐擎枝收敛嚣张态势,摊手道:“曾经,爷爷常是骂我是个势利眼、偶尔不择手段…是,没错,但又有哪一个商人能够真正做到不顾一切利益?
话虽如此,我可从未做过真正违背良心、伤天害理之事!而你,还有你口中的那位‘主上’,屠我满门,戮杀冤魂,血债累累!
我今日诈你一言而已,早在慈幼局那夜便察觉端倪,至今也并未选择报复你、取你性命,已算是仁至义尽。”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他再度讽笑,而后移步,入殿,入石门,向暗室中的高初香的魂灵处走去。
无人跟来。
啊,奈不得他费神了,高初香的魂魄竟是认得路的,并不需要引魂。
还没等乐擎枝靠近,她的魂灵便已一声不吭,如烟般飘离,穿透石墙隐去。只留下那具的躯壳躺在那里。
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头偏向外面,正对来人方向。眼睛甚至是睁开的,发黑无神的瞳孔空洞,像是在看着他,眼眶充血,眼角两道干涸发黑的血痕,皮肤青灰惨白,凄凄冷冷。
一阵胆寒,一阵心酸,他步上前,伸手,将高初香的眼睛抚摸、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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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
那些话太耗气力,尚未痊愈的乐擎枝说完后,短短半柱香不到,好几番头昏脑涨,身子发软撑不住,第三次先行离开回来。
他心头又是一股苦涩劲,急需什么慰藉,摸来杂物间门口,屈起指节轻叩门扉。
“好些了么?”他问。
即刻,里边动静几下,齐遐贴来门上,有气无力道:“嗯……”含糊过去。
乐擎枝心思细,听这么说,恐怕是恶化了。凝滞片刻,方道。
“高初香她……”
“她怎么了?”
“她……她……”乐擎枝头抵门板,颤抖道,“就在今早,庙里,没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