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大人?”乐擎枝道。
一转头,看到贺年好沉脸,或是在回忆何事。
“快些吧,要下雨了。”贺年好回过神来,抬头望望天,继而背身迈步就走。
-
乌云蔽日。
先是回到寺庙,仔仔细细搜查一番,整个上午过去,终是破坏掉所有可能招邪的物件摆设与残留阵法。
“鬼耗子似的,真精,设这么多层阻碍。”贺年好边拍衣上灰尘,边跨出殿来,“我在这的事都儿办完了,走咯。”
殿外,乐擎枝正看着寺庙香炉,他应道:“好。”目送贺年好走出庙院门消失,随后从袖中掏出方才不知在哪儿寻得的一炷新香,借火点燃……
他举香,端详这个寺庙里千手佛悲悯的神情,思忖有片刻,转身对着阴沉沉天空,直直弯下三腰,随后回身,将香插进香炉,轻烟袅袅而逝。
果不其然,回客栈路上滴答小雨点子,脚步不禁加快,更抄了近路。
近路人家多,且许多人家在干家务活时交谈。
村里人多少听闻乐擎枝的事情,竟然是暗自窃喜!用无牙村的腔调相谈。或多或少入来当事人的耳。
“哈哈!有人替我们挡灾了!”
“看!朝廷就是不可信!虚的,都是虚的”
“逆理悖常之主显灵了……”
“终于把那晦气寺庙烧掉了!”
他无可奈何,只能一言不发盯着地、顶着脚尖直直向前走。
忽而急风啸过身侧,冲过去十几二十个手举火把的村民,转头远远望见那些个村民们一人一把火,投向荒废的寺庙。
刹那,滚滚浓烟,雨中烧起通天大火。
近处人家里做活的妇人朝他呼:“可瞧着了!莫信这佛!莫信!”
疯子。疯子。一群痴愚到无可救药的疯子!乐擎枝想。
火越烧越大,焦气迅疾传来。闻到这味,再看到那红黄火光……
太像了。
他眉头一皱,心中阵阵悸痛,不忍回看,两步作成一步,几乎是奔离。
回客栈看到那个人、看到那家伙转危为安——是现下唯一可聊以慰藉之事。
而当他跨进客栈大门,却目见一众太尉府随行侍从,尽穿得厚实,裹着面巾,鱼贯而入杂物间,把他们的主公用竹担架抬出来。
齐遐散了头发,静静平躺在上面,双目闭合有如睡去,可是这么大动静仍不见醒。
“你们齐大人怎么了?”乐擎枝急忙摸上前问。
担架三尺开外,侍卫拦住他:“疫气毒,公子莫近。”
“我问你他怎么了!”
“…服下姜县衙所赠的药,昏迷不醒已有半日。”
昏迷,了?
-
因为齐遐染了疫病,所以他和他被分开马车。
归程马车里,独乐擎枝一人端坐,如石般一动不动,看窗外左边离开右边来的枯景,眼神空洞。
窗外由白日至深夜,终回到京城,回到太尉府。
夜深人静,卧房。
“…不,主公并非染了疫病,实情并非你所见这番,勿忧。”
府里一通忙上忙下,可算是安顿好。苗秀离方领着搁院中徘徊的乐擎枝,推门进来。
房中,沉重药味混入腌透这间房的沉香,倒让人舒缓不少,乐擎枝坐来床边,偏头紧盯齐遐微弱而平缓的呼吸,问:“那是何缘由?”
“总之,你莫担心,他会醒来的。”
“何苦不告诉我?”
“主公先前令的,不许告知任何人。”
乐擎枝隐隐猜到什么,许是因朝廷之事,故将寻常病症谎称为疫病,用作什么计谋?想到这儿心下又不免生疑,如果真是寻常病症,为何此时此刻,齐遐真的昏迷不醒,真的气息微弱,看起来像即刻便要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