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闭眼，一天。

睁眼，闭眼，又一天。

睁眼，闭眼，很多天了。

原来齐遐还有师父，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乐擎枝看着零落秋叶这么想，想着想着，就也想不下去了，因为已经整整一年半了，他还没有从这具身体里出去。

这时日，冷间带他们、教他们。

辰时起，戌时歇，从早到晚地学，从早到晚地练。

很苦，也很开心。

【一】

练功是从站桩开始的。

第一天，冷间叫他们扎马步，说要站满整个早上，每过两炷香，可以休息一次。

刚开始，两个小人站得都很抖，加上长得又一模一样，所以动作和神态又几乎完全一模一样，冷间在旁边绷不住笑。

笑着笑着就也收住了。

“抖什么？”冷间冰脸，走过来说。

两人以为要挨骂，吓得绷直了背，压紧脚跟。

“抖就对了，抖说明你撑着呢，不抖的那是死人。”冷间蹲下来，温温柔柔道。

他们心里舒口气，咬咬牙，继续抖。

【二】

除了武功，冷间也教他们诗词歌赋和各种学识。

每天早上是练功，下午午睡歇息会儿，然后起床来学文。

书房，冷间坐在桌前，手头捧着本书读：“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两个小人相对他排排坐，手里同样是抱有那本书，他们跟在他后头一字一句地念：“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冷间问他们：“你们知道这句诗内里是何意思吗？”

俩小人摇摇头。

冷间：“帅、快、正、飒，写的是清亮的侠客风骨。”

两人听了这话，又读了读诗，马上就理解了。

齐远抬头望他：“师父，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齐遐双眼放光：“师父！我也想要骑着小白马当大侠！”

冷间笑几声，道：“等你们长大了再说！”

【三】

一月过去，冷间跟他们熟络不少，于是，每日大清早，他比仆人更早来叫他们起床，而且是敲锣打鼓的叫。

不是夸张，而是真的腰上携只鼓，手里举盘锣，咚咚锵锵过来，整个齐府都能听见。

当他走到二人卧房前，便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六五——”语速超级快的一串数字，也许时间只够念两个数。

“四三二——”二的音拖得很长很长。

“一——！！！”

咚的一声，齐远撞开门跌跌撞撞出来，齐遐紧随其后。

“好！”他们每回都出来准时，冷间亦每回都这么道。

但有次出了意外。

那天冷间在倒数的时候，齐遐手忙脚乱，衣服穿反了，再手忙脚乱地脱下、重新穿好、系带，慢了些出来。

“你们以后都是要当将士的！”冷间板着脸，“将士！能这样？”

齐远眨巴眨巴眼，摇摇头。

齐遐沉下头，耳根红了，走神好久。冷间在此间，离开一会儿，又立即回来，手上拿了什么东西。

冷间忽然叫他：“抬头。”

他就抬头，鼻尖一阵凉意——冷间拿来的是瓶墨水，他指上蘸了墨，在齐遐鼻子上点一个点，然后左脸画一个三，右脸画一个三。

“罚你当一天小猫！”冷间这么说。

齐远绷不住，笑他：“哇！小猫。”

整个早上，这小猫都苦着表情练功，齐远刻意不去看齐遐，因为一看到他那张脸，即要破功大笑。

中午，饭桌上围着，齐遐依旧顶着这张花脸吃饭，齐机风瞧见了，问冷间发生了什么事，冷间就把早上的事说上一遍，齐机风拍响桌子，哈哈大笑，母亲柳微跟着笑。

齐遐的脸都快要埋进碗里去。

翌日晨，冷间再敲锣打鼓过来，齐遐听到他倒数“九”的时候就第一个冲出来，哪怕袖子又被他穿反了。

再之后，齐遐从未迟过。

【四】

原来齐遐天生就这么能吃——乐擎枝想。

学生时代，同窗们大多只吃一份饭，齐遐要吃三份，乐擎枝还以为是他武科练功太累，甚至偶尔会把自己碗里的肉挑给他；太尉府的时候，又是以为朝堂的事压力太大，所以他才吃的多，不过乐擎枝还是会把一些好菜挑给他，附带一句“你是猪吗？”

结果回到他小时候，才发现……是天生的。

对，这个时候就是小时候。

齐远的饭慢吞吞的才吃了一半，他已经在吃第三碗了。

不过这个碗小，是小碗。

冷间拍拍他的背，说：“慢点吃，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柳微：“跟你爹一个样儿。”

齐机风讪笑。

齐遐嘴里塞满了饭，闷闷嗯一声，随即才慢一些下来，可还没过三筷子，又开始快了，狼吞虎咽吃完第四碗，就不吃了。

猪，像百年没吃饭的猪，像上辈子被饿死的猪。乐擎枝想。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