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是霜降,院里,树已枯黄。
两个小孩在院里比比划划,拿着剑砍桩子。
砍完桩子瘫倒在地下歇上一会儿,冷间又叫他们起来。
“来!跳梅花桩!”
身影翻飞的那个是齐远,他一步两步,蜻蜓点水般就跳到了比屋檐还高的最高处。齐遐落在后头,一步一斟酌,慢了齐远一盏茶才摇摇晃晃跳到上面。
他们站在顶上,冷间在下面仰头,喊道:“不错蛮!下来!和我比剑法!”
齐远环视一圈,梅花桩原路返回是不好下去的,于是他便先跳到离梅花桩顶最近的屋顶上,再从屋顶上下来,不急不慢。齐遐照着哥哥的路线,又是慢了一盏茶才下来。
“聪明。”冷间说,然后把小木剑一人一把甩出去,扔给他们,两人都接住了,“不急,一个个来,谁先?”
长次有序。
所以齐远先上了。
他的剑法很轻几下,避开冷间的攻击,轻而易举绕到冷静的背后,但正当他要直刺的时候,冷间挡住了。
“可以。”
再而是齐遐。他直直向前冲,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小牛,虽也避开了几剑,最后却被冷间突击几下,摔到地上,输得一塌糊涂。
冷间看着他,没摇头,也没点头。
片刻过去,齐遐起来了,垂头走到师父面前、齐远的身侧,和哥哥一道抬头望他。
“你们可晓得自己哪里不够精进?”冷间问。
俩人直板板望他,显然是不知道了。
冷间叹口气,说:“小远,力道太轻了,但是身法很灵活。”
齐远:“是,师父。”
冷间拍拍齐遐肩膀,问:“小遐呢?可知道?”
“…我太慢了。”
“不是。”冷间说。
齐遐:“啊?”
“你的短板,不在乎快慢,而是不像你哥哥一样,有这种灵巧的动作。”
齐遐:“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冷间沉默了一会儿,道:“……没有灵性。”
齐遐:“啊……”
冷间:“小远可能就是……天生下来的。”
齐远还是那幅木木的模样,齐遐嘴巴已经拉到地了。
冷间捏捏他的脸,道:“但如果你继续精进,把你的动作练得更加灵活、更能变通,你会和你的哥哥一样厉害的!甚至说,会比你的哥哥还要厉害得多的!”
齐遐闻言,说:“我一定会和哥哥一样厉害!”
不过几息,他又道:“不!我要比哥哥还厉害!”
齐远转头看他,说:“当你比我厉害,我就要继续练,练得比你更厉害。”
冷间:“没错!与此同时,小远也在进步!”
兄弟俩对视一眼。
冷间额头冒大汗,笑道:“哎哎,别跟你们爹说啊,师父这是在陈述事实,但怕你们爹说我挑拨离间!”
两人跟着一块咯咯笑。
“不过,我希望你们俩有朝一日,能比师父我还要厉害得多!”
——
日复一日。
齐遐练得更刻苦了,他起得更早,练功练得更久,且日日回忆并试图拆解齐远的身法。齐远则在每一次格斗中出力更狠。偶尔,冷间会让他们俩比试,十局有九局两人打成平手。
这年冬,又是一次外出,两天一夜,在北方的一座山。
早晨雾还没散,天也没亮。冷间给他们俩系好斗篷后,自己踩着镫子,跃身上马,然后俯身摊手,拉他们两个上来。
他们俩依次被师父拽上了马,冷间坐最前头,齐遐坐中间,齐遐坐最后。
三个人一匹马就这样出去了,冷间骑马骑得飞快。齐远说师父能不能骑慢点,他害怕。冷间笑说不能,你再看看你弟弟呢?齐远没回头看,毕竟齐遐抱他抱得死紧,何况耳朵早就听到齐遐鬼哭狼嚎哭爹喊娘了。
出了齐府,出了京城,又过了别城,过了荒野,只午日刚下,就到达一个陌生山脚边。
这座山在这片境内十分有名,属风景胜地,故而有大道可走。不过冷间这次带他们来,并不是要走大道,而是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直冲山头。
冷间把马寄存到附近小镇后回来,几人在路边掰了竹,辅佐登山。
风风火火爬,日落时分爬到半山腰,有块小平地,附近的山壁上,浑然天成一窟洞穴。出门之前冷间都会考虑好,所以这半山腰的洞穴,就是他们今夜的容身之处。
冷间是第一次带他们来洞穴里过夜,两人都很开心。
夜里风凉,洞穴湿冷。
翌日晨,齐远忽倍感不适,咳嗽起来。
冷间探探他的额,不烫,便说:“白日热,晚上凉,或许受了风寒,忍一忍就过去了。”
齐远应了。
只见冷间打开行囊,掏出药,喊齐遐生起柴火架起锅,小半个时辰过去,熬出了一味汤药。
“喝吧。”他递给齐远。
这种事情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外出也会受风寒,都是喝点药就好了。最后冷间叫齐远在这里歇着,他带齐遐去爬山。
山顶不高,两人中午就下来了。
回到洞穴的临时小铺,齐远缩着手脚,头都蒙在被子里。
冷间上前问:“怎么样了?”
齐远探出头来摇摇,咳嗽几声,说:“更不,咳,舒服了,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