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还好吗?”
五条悟低头看着躺在废墟里的家入硝子,泛着碎光的苍空之眸一寸一寸打量着,对方皮肤外有着不少数的擦伤和淤痕,以一种非常变扭的姿势躺在石头堆里。
咒力的流速也十分缓慢,让人无端联想到无法关紧的水龙头,但好在接着水的盆不是漏的。
他飘在半空的角度正合适,家入硝子翻白眼的模样他能看的一清二楚。
死而复生的感觉会让人上瘾,加上心中挂念的人就在眼前,让五条悟忍不住在空中仰天大笑几声。
一边降落一边笑,等他终于笑够了,也站在了家入硝子身边。
六眼扫过昏迷不醒虎杖悠仁,五条悟轻哼着乱七八糟的曲子,脱了外面那层羽织,罩在家入硝子身上。
家入硝子眼睛往旁边转了转,五条悟跟着眨眨眼。
家入硝子用力闭眼:看看悠仁。
五条悟眨眼:硝子硝子硝子硝子硝子......
家入硝子痛苦闭上眼:好吵。
五条悟:QAQ...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五条悟最终还是听话地用衣袍另一端把虎杖悠仁也盖上了。
嗯,遮得头。
顺便看了眼这个死小子,惊讶地发现他身体内的肌肉松弛剂和致/迷/剂多到能放倒一头非洲成年大象!
等确认完都没问题,五条悟将两人瞬移到上方安全的地方,随后又瞬移回来,面向对面的咒灵。
“羂索。”五条悟念着占据了挚友躯壳的东西的名字,“住了这么久,是时候该付点利息了。”
“悟。”
“别这么叫我,很恶心。”
羂索脸上的神情微僵,原本打好的腹稿都因为这句话憋了回去。
“用着别人的脸、别人的声音,”五条悟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就连站姿都学得一模一样——真是令人作呕啊。”
羂索控制着夏油杰的身体向后退了半步,这个微小的动作让五条悟眼中的寒意更盛。
双方僵持几秒后。
羂索猛地后撤,双手结印,黑色的咒力在空气中凝聚成实质的漩涡。但五条悟比他还快,一只手轻易地撕开了那道咒力屏障,仿佛撕开一张薄纸。
“太慢了。”五条悟评价道,“是因为住得太舒服,忘记怎么打架了吗?”
羂索扯动嘴角,隐藏在宽大袖口之下的手微动,“这么对待老友的身体,不太合适吧?”
回答他的是骤然爆发的咒力。
五条悟甚至没有结印,纯粹的压迫感就让羂索控制不住地向后滑行了数米,在废墟中犁出一道深沟。
“我说了——”五条悟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羂索面前,五指扣住了那张熟悉的脸,“别用他的声音说话。”
手底下并非骨骼的坚硬感,反倒像是拍在了一团发好的面团上,随着轻微的漏气声,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的脸化作一团灰雾,从张开的指缝中散开。
[山本珠三郎!]被捏爆前,羂索下意识用了出现在脑海中的名字。
那团灰雾向后飞快飘去,重新凝结在一起,几秒钟后就化作了和五条悟一模一样的人形,只不过上面没有无五官。
冒牌货。
但很快他发现了某种规律,当他向左,那道人形灰雾也跟着向左,向前走,灰影也向他靠近。
五条悟尝试着后退了几步,灰影却直直朝他逼近。
它逼近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刚抬起手,对方的攻击就同时冲了过来。
五条悟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非牛顿流体上,急剧冲击力的拳头被轻易化解,收手时宛如陷入沼泽,他抵抗着那点吸力将拳头挣脱出来。
接下来的攻击,让五条悟逐渐摸清灰影的实力与他几乎一样。
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有检测到他数值变化了,才会跟着提升或减弱咒力。
既然分不清谁强谁弱,那就用能力说话。
五条悟抬手,两指交叠微屈,刻进生物dna里对危险的警报在在场所有咒灵的脑海里狂鸣。
羂索第一反应就是跑,抛下一切,像是千年里一直度过的这样,运气不好便换一具新的躯/体,运气好就还能借咒灵操士的身体继续隐蔽地完成计划。
只不过没迈出一步,空气凝滞了。
先前咒力碰撞的轰鸣、建筑不断的崩裂声,所有喧嚣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沉的“静”所吞噬。
“领域展开——”
人形灰影的声音与他同时响起,两重声线在空气中对撞。
“「无量空处」。”
“「无量空处」。”
世界在刹那间被撕成两半。
以双方为中心,无尽的“黑”开始蔓延。那并非单纯的颜色,而是吞噬一切光明的“无”,是宇宙诞生之前的“空”。
黑暗迅速膨胀,化为两个巨大的、边界光滑的球体,左侧是星辰崩坏的宇宙,右侧是血肉蠕动的深渊。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①
无限延伸的黑暗为幕布,其上却奔流闪烁着浩瀚如星河般的纯白光辉,那光芒并非静态,它们如同活物,如同宇宙的神经脉络,又如同兆亿流动的数据代码,永无止境地奔涌、交织、生灭。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任何实体,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本身所化的信息洪流。
五条悟的领域更大一些,将一切敌人都圈了进去,漏瑚僵立在原地,他仅有的一只独眼骤然睁大到极限,瞳孔却无法聚焦。花御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是已经枯死的老树根。
羂索近乎癫狂地看着周围,他感受到了家入硝子一直无法闭上眼的痛苦,炫目的白光一直刺激着视网膜。
无穷无尽的垃圾信息,如同亿万根灼热的针,蛮横地刺入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动......不了......”
思维迟滞得如同冻结了万年的冰川,羂索试图抬起一根手指,这个指令从发出到传递,仿佛经历了数个世纪。
他想调动咒力,却发现连“咒力”这个概念都已被淹没在无用的信息垃圾之下。
时间感被彻底剥夺。外界或许只过了一瞬,于他而言,却像是在这信息的瀑布下被冲刷了数千年、数万年。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意识还醒着,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迫永恒地看着,
每一粒尘埃自太初至今的运动轨迹,每一缕风曾吹拂过的所有形状,无数人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的完整记录,过去亿万年地质变迁的每一个细节,还有未来万亿种可能性的每一次分支与坍缩......
他的大脑为了理解这‘无限’,疯狂地运转,却连这信息海洋的一粒水珠都无法解析。
处理机能被彻底撑爆,过载,然后宕机。
冒牌货的领域更是脆弱地如同一块伤痕累累的玻璃,轻轻一碰就碎了,连同那一片雾的主体也消散了。
五条悟在这片无尽的虚空中悬立,他冷漠的看着咒灵僵直的模样。
想到自己、还有更多人的人生都被这些家伙给毁了,他抬起手,指尖微微向下。
“赫。”
微小的红黑色能量球在他指尖凝聚,下一瞬,恐怖的能量洪流爆发,却又被精准地约束在极小的范围内,直接将羁索的大半个胸膛连同他身边的几只咒灵一同湮灭。
“哎呀,打歪了。”五条悟按了下有些钝痛的眼角,强行拼凑起来的眼球,此刻提醒着自己的脆弱。
他有些不爽地收回领域,才拼好的身体就是弱。
换作以前,刚才那一击绝不可能歪。
刚坐着伊地知的车子赶到的夜蛾正道和七海建人,被两重领域相互侵蚀时迸发的气浪掀飞了出去,接连撞碎了三层混凝土墙才停下来。
七海建人咳着血撑起身子,看见原本平整的地面豁然出现一个巨坑,他恍惚地想起这里正下方是薨星宫,脚步有些漂浮地来到边缘,扒着碎石块往下望。
然后他就在地底光暗交界处,看到五条悟单手掐着‘夏油杰’的喉咙,另一只手指在对方额头上。
......怎么都活了?
*
这么近的距离,
必杀!
五条悟的指尖亮起属于「赫」的猩红光芒,却听见‘夏油杰’张开嘴发出磁带卡壳一般的笑声,“杀了我.....这具身体......可就真成碎肉了......”
白发咒术师的手停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羂索像是抓住了什么逃生的希望,他神经质地张开嘴,夏油杰的声音混着脑浆的腥气涌出来,“悟......”
五条悟的睫毛狠狠一颤。
下一刻,地面剧烈震颤,一双手五指并拢化作尖刺,由后向前贯穿‘夏油杰’的腹部,一坨鲜血直喷在五条悟的裤子上。
“诶......?”
“哟吼。”
五条悟愣神地看向从地底下钻出来后不断晃头甩尾的虹龙。
起猛了,他看见带着安全帽穿着矿工服的夏油杰,像拔萝卜一样把自己拔起来后对着他打招呼。
“哟,悟。”
“......”
“好久没见了,你就这么冷漠吗?”
“......你先想好怎么和硝子解释吧。”
五条悟直起身,看着夏油杰身上荧光色的衣服,对方正蹲在地上扣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嘴瓢道,“你这身品味倒是比烂橘子还让人眼睛疼。”
“还有,赔我裤子。”
夏油杰闻言抬头望过去,五条悟□□正前方的门户上,沾了好大一滩红颜料。
......
他扯了扯荧光橙的马甲,袖口还沾着点湿润的泥土,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五条悟。
“硝子呢,他一定很想我吧~”
“别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