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勉强抚平的纸,脆弱地陷在白色的被褥里。
伏黑惠注意到家入硝子的嘴唇干得有些起皮,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又找来干净的棉签,润湿后,动作极轻地点在那干燥的唇上。
润了几遍,他将棉签丢掉,拉过一把椅子,放在离床不远不近的位置。
这样既不会打扰到休息,还能确保有任何细微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又以防自己察觉慢一拍,他手部微动,两只半人高的巨犬从影子里走出来,绕着病床来回转。
爪子踩在地砖上发出声音,伏黑惠微微蹙眉,小声警告着有些担忧的式神,“安静一点。”
玉犬发出一声轻叫,一左一右安静地伏在他脚边。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伏黑惠替家入硝子掖了掖被角,手指无意间触碰到露在毯子外的指尖,冰凉一片。
他眉头紧锁,立刻去找来一条柔软的薄毯,仔细地将那双冰冷的手盖得严实些,站在床边很久,
“哥,津美纪醒来了......”
“你也醒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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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家老宅。
古旧的和式宅院沉淀着岁月和咒力残留的气息,也积压着陈腐的规矩和盘根错节的人心。
五条悟陡然出现在庭院中心,随便抓了一个下人,让他去召集长老。
不到十分钟,所有核心长老齐聚议事厅,不少人还带着匆忙赶来的痕迹。
五条悟没坐主位,他斜倚在门框上,那双破碎苍天之瞳毫无遮挡地扫过全场。
扫过一个空着的位置时,眼睫不由得轻颤。
刚刚经历死战的气息尚未完全收敛,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凶刃。
“从这一刻起,”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平直的没有任何迂回,“五条家独立。单方面切断与咒术总监部及其下属所有机构的一切合作、资金往来、人员派遣。单方面废除总监部颁布的一切针对高专及我个人的约束条例。”
死寂。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迟疑地开口,“悟大人,这太突然了,这等同于向整个咒术界宣战。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五条悟甚至没有动,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无形的压力压下,让老者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重重坐回原位,脸色瞬间煞白。
“宣战?”五条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错了。是通知。”
“总监部那帮烂橘子,算计到我的人头上。”他慢慢直起身,走进议事厅,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
“或者说,你们之间有人帮着他们算计我。”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惊惧或犹疑的脸。
“我不是来征求你们同意的。而是告诉你们,接下来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现在就亲手拆了五条家,省得它将来变成拖后腿的废物。”
绝对的暴力面前,一切盘算和权衡都失去了意义。
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即刻起,清查族内所有与总监部往来密切者,”五条悟列出指令,清晰冰冷,“名单交给伏黑惠。冻结所有对总监部的资金渠道。召回所有在总监部任职的五条家成员。高专周围的‘窗’全部替换成五条家的人。”
“有异议吗?”
无人应答。
“很好。”
他转身向外走去,快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半侧过脸。
苍蓝的眼瞳最后一次扫过众人,“最后警告一次,别成为我需要清理的‘烂人’。”
身影消失。
留下满室死寂和一群面色如土、冷汗涔涔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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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站在奴良组老宅的庭院里,夜色浓郁,檐下的灯笼投下暖光。奴良陆生斜倚在廊下,手里把玩着酒盏,看到他来,抬了抬眼皮。
“还活着啊。”奴良陆生语气懒洋洋的,听不出惊讶。
“托你的福。”夏油杰笑了笑,“那只妖怪帮了大忙。”
奴良陆生轻哼一声,饮尽杯中酒,“你们要对付的家伙呢?”
“死了。”夏油杰答得平淡,“很彻底。”
空气安静了一瞬,奴良陆生放下酒盏,目光扫过来,多了几分认真,“那......家入呢?他还好吗?”
夏油杰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他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不太好。”他声音低了些,“但会好起来的。”
奴良陆生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活着就好。”
两人沉默片刻,夏油杰重新开口,“之后咒术界会乱一阵子。五条家预估已经独立,总监部快完了。”
奴良陆生挑眉,似乎并不意外,“所以?”
“所以,盘星教......或者说我,以后需要一些非咒术界的盟友。”夏油杰看向他,“我们可以合作。”
“说得好像我很闲一样。”奴良陆生轻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但他并没有拒绝,只是晃着酒盏,“行啊。反正那群老头子也嫌日子太无聊。以后具体的事,让你的人来找我谈。”
“好。”
夏油杰没再多留,转身走入夜色。奴良陆生的声音从身后淡淡传来,“喂,夏油。”
他回头。
“对他好点。”奴良陆生没看他,只是望着庭院里的枯山水,“别再玩诈尸了。”
夏油杰轻轻“嗯”了一声,身影消失在浓雾中。
偏僻的城郊,一所隐蔽的宅邸。美美子和菜菜子已经等了太久。
当熟悉的身影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出现在玄关时,两个少女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夏油大人!”
她们扑过去,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害怕他再一次地不告而别。
夏油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们的头发,动作依旧温和,掌心带着点夜风的凉意。
“美美子,菜菜子,”他唤道,“我回来了。”
两个小姑娘慌忙擦着泪,扬起笑脸,齐声对夏油杰道,“欢迎回来!”
夏油杰被她们拉着走到客厅中央,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标记着许多红点,大多是盘星教近几年布下的据点。
他一点点看过去,即使暗中有自己的帮助,两个孩子遇到的困难一定也不少,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好了。
这么想着,他又重新给了她们一个安抚的怀抱,“美美子、菜菜子,你们通知下去,即日起,我重新接管盘星教一切事务。”
“所有与外界的合作、资金流动、人员调度,全部暂停,等待重新核查。”
“所有曾与羂索,即那个冒用我身份的诅咒师有过私自接触的人员,自行上报。隐瞒者,后果自负。”
“很快了,”他对着小姑娘们笑,“所有的事情,都快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