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哥!!”
家入硝子的异样让虎杖悠仁的声音一下子飘荡开。
五条悟闻声,下意识转头看向家入硝子,只是脚刚跨出去半分,又想到什么,有些心虚地收了回来。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夜蛾正道如一阵风般猛冲过去。
夏油杰拍拍膝盖站起来,扬扬眉看不起他,“怎么不过去?”
五条悟立马反驳,不过声音小小的,“搞得好像你敢过去一样。诈、尸、君。”
夏油杰即将迈开的步伐一顿,被重逢喜悦冲昏的头脑终于恢复一丝清明。
是了,他们两个目前都是被列入死亡名单里的黑户,板上钉钉的社会性死亡,贸然出现在家入硝子面前......
五条悟突然怼了一下夏油杰,把他挤得往前走了几步,“呐,杰。”
“我觉得需要一点铺垫,比如你先过去,用你那种恶心骗人的温柔语气说‘硝子,好久不见,其实死亡只是一个小小的修行弯路~’,再加上你的美色。”
“然后他就会信吗?”夏油杰回首冷笑,声音也小小的,“说得轻巧,刚才谁用‘赫’轰得那么欢?你先去解释你怎么活过来的!”
他们互相拽着对方的手臂,暗中较劲,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像两个在老师办公室门口互相推诿的闯祸小学生。
夜蛾正道正小心地检查家入硝子的情况,眉头紧锁,“感觉怎么样?哪里动不了?”
他试图扶正家入硝子的头部,让他更舒服一些。
家入硝子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麻。”
不是一般的麻。
是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像被亿万只蚂蚁啃噬后又灌了辣椒水的那种麻痹感。
他想抬手竖个中指都做不到。
眼球艰难地转动起来,视线越过夜蛾正道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那两个正在不远处窃窃私语、互相使绊子就是不敢过来的问题儿童。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但夜蛾正道和凑过来的七海建人都听清楚了。
“那两个......白痴......死了吗......?”
声音沙哑,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不远处那两个僵持的身影,明明没什么力气,却让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感到脊背一凉。
虎杖悠仁的哭声都小了下去,莫名地屏住呼吸,看着气氛突然变得更加诡异的现场。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站起身,转过去,对着那两个还在互相“你先”“不,你先”的家伙,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五条悟!夏油杰!给我滚过来!!立刻!!马上!!”
这一声中气十足,震得耳膜都嗡嗡发愣。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一个激灵。
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完了”两个字。
磨磨蹭蹭地,一步三挪地,两人终于还是走了过来。
五条悟看着家入硝子呼吸缓慢、面色苍白虚弱的模样,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蹲在家入硝子旁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他裹着羽织的手臂,“硝子,很难受吗?”
夏油杰踌躇了一下,心中的后怕终究是无法和汹涌的思念抗衡,他绕过地上的碎石,在家入硝子另一侧蹲下。
看着许久不见恋人的面容,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在慢慢发热,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一句,“......我们回来了,硝子。”
家入硝子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缓慢地移动了一圈,看到五条悟眼睫上未干的血痂和虹膜破碎明显的裂痕,又看到夏油杰过长的头发和光洁一片的额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非常平静地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
“哦。”
“关于你们俩......死了又没完全死,并且选择在这种时候......用这种形象隆重返场这件事。”
“等我能动了......”
“我们再慢慢算账。”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后颈同时一凉。
家入硝子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缓缓闭上眼睛,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现在,闭嘴、让我安静一会儿......”
看见他闭上眼,五条悟下意识握住了羽织下的手腕,指尖下的脉搏平稳地跳动,一下,又一下,透过皮肤传来温热的节奏,让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夏油杰伸手,轻轻蹭了一下家入硝子的脸颊。动作很轻,却不小心在上面留了一道血痕。
触感微凉。
夏油杰看着那点雪中的红色,指尖轻颤,但又不敢打扰他的休息,克制着自己不去擦拭。
七海建人挂断了电话从旁边走过来,“我已经喊了私人救护到高专,这里现在最好不要再待人,刚才动静太大,结界有了缝隙,就算冥冥前辈不出手,窗大概率也能检测到这里。”
夜蛾正道闻言面朝夏油杰和五条悟,大动静谁搞出来的不言而喻,眼刀狠狠刮过二人。
他将呼吸缓慢已经陷入昏睡的家入硝子塞到五条悟怀里,“硝子状态不好,你把他带回高专等待检查,再不许胡闹。这里我会控制住。”
“至于夏油,你迟一步回去,别被他人看见你的脸。”
夜蛾正道看着两个加起来岁数比他大的学生,明明还年轻,却已经走完了大半辈子的人生。
等看到两个人眼底如出一辙的跃跃欲试时。
他忽然有种预感,高层这次完了。
五条悟一手抱着家入硝子,一手拎着虎杖悠仁消失在了原地。夏油杰则是坐着虹龙冲向天空,去处理其他事情。
五条悟将家入硝子安置在医疗室的病床上,虎杖悠仁在来时就被丢在了操场上。他看着仪器指示灯规律闪烁,确认生命体征平稳后,才稍稍松开紧握的手。
家入硝子陷在白色枕头里,呼吸轻缓,脸色依旧苍白,只有睫毛偶尔颤动。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却也令人心惊——生命力被某种力量大量抽取,身体机能陷入自我保护性的休眠,除了头部尚能轻微活动,四肢完全使不上力。
“会有一段时间陷入沉睡,这是正常的。”
“在这期间,长时间静养和补充营养必不可少,请几位营养师一起斟酌治疗会更好。”医疗咒术师谨慎地汇报着,“如果需要行动,目前最好的方式是轮椅辅助,尽量减少移动消耗。”
五条悟没说话,目光沉沉地落在家入硝子脸上。他伸手,似乎想碰碰那毫无血色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替他拢了拢盖在身上的薄毯。
他转身,掏出手机。
“惠”
那边几乎是被立刻接起。
“到医务室来。”五条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着硝子。在我回来之前,一步不准离开。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打扰硝子睡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想带走他或打扰他,全部丢出去。”
电话那头的伏黑惠沉默了一瞬,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简洁地回答,“我明白了。”
伏黑惠赶到时,五条悟正站在床边,最后看了一眼似乎陷入沉睡的家入硝子。少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未散的紧绷感和老师身上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五条老师。”伏黑惠低声唤道,目光却早已越过他,紧紧锁在病床上那道苍白的身影上。
五条悟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伏黑惠的肩膀,力道有些重。
“交给你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伏黑惠意想不到的释然,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
门轻轻合上。
伏黑惠一步步走到床边,脚步放得极轻,他低头看着家入硝子。
在他记忆中总是懒洋洋的,指尖夹着烟,在他发烧时会用微凉的手掌贴住他额头,在他做噩梦时会沉默地陪他坐在走廊直到天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