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看着远处押送六道骸离开的人员没说话。
他知道六道骸罪有应得,也明白为了保护大家必须这样做。
狱寺和碧洋琪都受了伤倒在旁边,云雀前辈也已经失去意识,还有之前就受伤的山本,风太,更不要说江云秋……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这边一脸不知道是担忧还是不忍的江云秋。
江云秋身上倒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势。
之前六道骸为了掩盖他们之间早就建立的契约,只是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伤口,假装是这样才能操纵他的身体。
不过,因为本来就不用战斗,中间也只是被骸哥操控了一段时间,江云秋自觉地调低了一点痛觉阈值,现在倒没觉得有什么很难受的感觉。
只是大幅度动作的时候会觉得手臂有些不适罢了。
纲吉也看见了他手臂上的伤口,想要去触碰,最后却只是在手臂不远处停顿了下来,小心地仿佛要触碰易碎的薄瓷。
“还疼吗?”他问,声音里带着近乎笨拙的认真,“我去找药吧,或者去医院……”
“彭格列的救护队等会就会到了。”
旁边的里包恩似乎看不下去了,出声说道。
江云秋回过神来,看了看纲吉,摇了摇头,随后小声说自己没什么事。
纲吉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柔软的阴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细微地冒汗,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刚才真的吓到我了。”他终于低声说了出来,语气里没有半分掩饰,“我冲进来的时候……看见你被六道骸抓住……脑子都空了。”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映着江云秋的脸,所有的关心和慌乱都明明白白写在里面,“我以为……我又要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做不到……”
“没有这样的事。”江云秋闻言打断了他的话,认真看着他说道,“纲吉君做的很棒了,你看,最后是你打败了六道骸,保护了大家……”
虽然说完,江云秋猛然想起自己其实算是六道骸团队的一员……
听见这话,那边的夏友杰也发出一声嗤笑,惹得这边的人都瞅了他一眼。
江云秋顿时有些心虚。
“他是……之前袭击狱寺的人,他怎么还在这里?”
纲吉却有些疑惑。
一开始江云秋没搞懂指的是什么,随后想起来也许是说为什么夏友杰没有被抓走,只能同样疑惑地看向这边两人。
“他并不是跟骸一起从复仇者监狱里逃出来的人,也许是在这边招募的下属吧……而且背景也很清白的样子。”
最终出来解释的人是里包恩,他看向这边都疑惑的两个人说道。
这么一说,江云秋就明白了。
杰米尔,夏友杰和他虽然算是朋友,但是玩家们之间的私信还有游戏外面的联系,游戏内的NPC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在他们看来就只是在这边才结识的。
而那边的里包恩还在继续解释:
“这样背景的人不归复仇者他们管,可以我们自行处理。还有之前那边那个金属手臂的男人……他也不属于我们地下可以随便处理的人。”
说到这里,里包恩看向纲吉说道:“不过,如果阿纲你要惩罚他还有之前那个金属臂男人的话,也可以下令,彭格列可以对他们进行责罚。”
听见这话,江云秋下意识看向这边的纲吉,虽然知道对方的性格,但还是犹豫着要不要求情两句。
就是他还没说话,那边的纲吉已经开始连连摆手。
“不、不用啦!”
江云秋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对方也并不会做那样的事……但还是会下意识想要开口……
不过,江云秋看向那边的里包恩,又看了看六道骸被带走的那个方向,犹豫着问道:
“所以骸之前……也是被他们关起来的吗?”
旁边的纲吉闻言也是顿了顿。
“嗯。”里包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江云秋说道,“我们的世界也不是随心所欲的,不然今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家族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听见这种话的江云秋有些心虚。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事玩家才是最有发言权利的人。如果实在惹了众怒,不在意的人只要一个销号重来就又能玩起来了。
“而且。”
里包恩顿了顿,看了一眼纲吉继续说了下去:“有些家族成员的爱人和孩子并不是我们世界的人。”
没多久,那边的夏友杰却突然开口说道。
“虽然也许应该谢谢你,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跟那边交涉一下,放骸出来,亦或者减轻他的行罚。”
他靠在墙角,身上也明显有些伤口,但还是看向这边几个人。
完全没想到夏友杰会突然说起这个的江云秋都有些呆了。
但很快,江云秋就意识到了夏友杰要干什么。
对方是打算通过之前六道骸的一些经历让NPC们对骸哥手下留情。
但是江云秋又不知道该不该接话,毕竟现在他只能算一个刚被救下来的人质……
所以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啥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看旁边的里包恩,又看看旁边同样皱着眉的纲吉。
“骸他并不就是为了刺杀你们过来的……”
而夏友杰顿了顿,随后开始简单说起之前六道骸遇见人体实验的事情来。
他的声音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话语在暮色里沉沉浮浮。
纲吉甚至感觉能从叙述里想象出出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器械,看见无数试管中浮动的诡异液体,看见幼小的身影被按在手术台上。
那些画面没有颜色,却比任何实景都更令人窒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旧伤里,那疼痛像一根细线,勉强拉扯着他没有在那些叙述里彻底沉没。
“原来……是这样吗。”
纲吉想起六道骸那双眼睛——想起那里面偶尔闪过的、被深重黑暗包裹住的某种东西,像溺水者在彻底沉没前最后一次挣扎着伸向水面的指尖。
那些嘲讽的、游刃有余的笑容,那些轻飘飘说出的残酷话语,原来都只是覆盖在伤口上的、薄薄的一层冰。
冰面下是翻涌的、滚烫的、无人知晓的绝望。
旁边听了全程的江云秋看了看旁边表情复杂的纲吉,犹豫了一下过来拉了拉他的手。
“怎么了?”江云秋小心问道,视线看向他的表情,“是不忍心吗……?还是觉得……他其实也有可怜的地方?”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