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回过神来,也转头看向江云秋低声说:“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恶……只有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守护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江云秋微微颤动的睫毛,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不知是因为之前的惊吓,还是此刻这份沉重的共情。
江云秋看着纲吉顿了顿,不知道要不要开口顺势说些什么,亦或者……说出他和六道骸的关系。
但很快,那双棕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火焰。
那火光不是愤怒,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暴雨过后泥泞的地面终于长出第一株嫩芽,脆弱却执拗地指向天空。
“即使如此,也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纲吉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看向不远处靠在水泥柱旁的狱寺,看向担架上昏迷的云雀,最后目光落回旁边欲言又止的江云秋身上。
“痛苦……不是传递下去的借口。”
纲吉的视线落在地面龟裂的缝隙里,那里还残留着火焰灼烧过的焦黑痕迹,像某种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知道六道骸所做的一切都无法被原谅,那些伤害、那些阴谋……
可那些在绝望中挣扎过的痕迹,那些渴望被理解却最终扭曲的心情。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暮色里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硝烟残留的焦灼和某种崭新的、灼热的决心。
“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和想要守护的地方。”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坚定。那不像是在说教,更像是在对自己重复某个重要的准则。
江云秋有些语塞。
他这会儿更不敢开口说什么了。
纲吉说完,转头看向江云秋,正好看见他一脸纠结,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下意识伸手,手掌轻轻覆上江云秋的手背,掌心传递的温度温暖而真实,像是要驱散这片废墟里无处不在的寒意。
突然被拉住的江云秋又是一呆,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干嘛,对面的纲吉又拉着他小声说道:
“所以你不用为自己的善良感到抱歉,”
少年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足够温柔:
“能体谅别人的痛苦……是很珍贵的品质。只是我们也要记得,不要让这份体谅,变成纵容伤害的借口。”
空气一时间沉静了下来。
江云秋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直觉有些不对劲。
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只是总感觉有些怪怪的。江云秋想收回手,但是又不好在别人安慰自己的时候直接甩开对方。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了那里。
直到彭格列家族的救护队过来,纲吉才如梦初醒一般,结束了这个拉着手的动作。
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救护队的成员们在寻找伤员这件事似乎提醒了他,他急忙拉着江云秋过去处理伤口。
“我没什么事啦……”
被他拉着的江云秋这会儿也没有之前那种怪怪的感觉了,于是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这边的纲吉,眼神有些担忧:
“你呢?有没有不舒服?”
他记得之前纲吉同学被骸哥打得好像有点惨来着,明显比他伤的更重吧……
“你之前也受伤了。”江云秋皱着眉看向旁边的少年,“要不还是先去让医生们检查一下吧。”
纲吉听到这句话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慌乱地摆手说“没事没事”,只是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息里裹着太多东西,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没能保护好谁的愧疚,还有一丝被珍视的、温软的触动,像冬夜里裹住冻僵双手的一小团热气。
“小秋子总是这样。”他抬起眼睛,棕色的眸子显得格外澄澈,“明明自己也受伤了吧……却先想着别人。”
江云秋听见这话,本来算是没什么脾气了,但是还是有些不服气起来:“纲吉君才是吧?明明之前伤势更重啊!现在又不是什么需要谦让的时候……”
“我看那边床位还挺多的,你们两都躺上去也没事。”
那边本来忍着没说话的夏友杰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开口了,语气里还带着揶揄:
“话说,既然我能算清白之身,拿能不能也给我治疗一下……”
这边纲吉好像想说什么,被他这番话给憋了回去,只能转头看向一旁的里包恩。
而一直没说话的里包恩压了压帽子,随后说道:
“阿纲你也算是首领了,你下令就好。”
于是纲吉一副被这句话塞住的样子,苦恼了半响以后自暴自弃得叫到:“什么叫下令啊!看见受伤的人肯定不能不管啊!”
听见这话的夏友杰就非常自觉地找了个救护床躺了上去。
不仅如此,他还脸皮很厚的直接跟旁边的医疗人员打听起杰米尔的消息来。
江云秋看见这一幕都有些无奈了。
只能假装不认识他,没往那边多看几眼。
开始还推让的纲吉很快就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
因为他很快就在那边发出‘啊啊啊’的痛呼,随后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江云秋那个时候正在接受包扎,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下意识想过来,但却被医疗人员摁住了。
里包恩在那边似乎说了点什么,看见时不时往这边江云秋,又走过来跟他说道:
“因为阿纲之前使用了特殊弹,并爆发了很强烈的死气之炎——啊,就是之前你看见他头上的火焰,所以这会儿副作用显现出来了呢。”
说道最后,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辛苦了。”
江云秋闻言松了口气,看见里包恩这个样子,想了想说到:“里包恩也是辛苦了,要是困了的话,不如也休息一会儿吧?”
而听见这话的里包恩抬头看了看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后对他点了点头:
“那么,这里就暂时交给小秋子了。”
说完,他走到那边昏迷了的纲吉旁边睡着了。